七月十二。立秋后第十四天。

清晨。沈青禾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敲门的是李大牛。他的脸煞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青禾姐，出事了。村东头的水井干了。

沈青禾披上衣裳往外走。走到村东头，那里围着一圈人。村民们手里提着水桶，桶底只有一层浅浅的泥水。

井是青石村最深的一口井，有十二丈深。三年前裴长渊还在这里打过水。今天井绳放到底，只捞上来半桶浑水。

昨天还有水。一个村民说，昨晚上我还来打过。满满一桶。今早就只剩半桶了。

沈青禾走到井边。她探身往下看，井底黑漆漆的。她扔了一块小石头下去，过了很久才听见一声闷响。井是深的。但水浅了。

不只这口井。李大牛说，村西头那口浅井也干了。北山溪上段今天早上去接水的人说渗水少了。一炷香只接到小半罐。

沈青禾的手指在井沿上停了一息。

胡家。她说。

胡家？

胡家断了黄豆没逼死咱们。他们改断水。她说，北山溪上段有人在上游筑了坝。坝把水截住了。下游的井水就少了。

上游筑坝……李大牛的脸也白了，那咱们的水……

还有。沈青禾说，但不会太久。如果他们把坝加高，青石村所有井都会在三天内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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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立刻召集人。

赵里正、王木匠、周大福、李大牛、钟怀安、裴长渊。

三件事。沈青禾说，第一，王木匠带人上北山溪上段。看胡家筑的坝在哪。坝多高。别惊动他们。第二，李大牛组织村民，把村里所有能盛水的东西都拿出来。水缸、陶罐、木桶、瓦盆，全部接雨水、接井水。第三，周大福去镇口、刘家湾传话。就说青石村的水被胡家截了。请他们按廿年令条四三镇联防。

我去了怎么说。周大福问。

就说青石村若没了水，镇口、刘家湾明年也别想有水。胡家截的不是青石村的水。是三镇的水。

周大福点头转身就走。

王木匠也走了。李大牛去召集村民。

堂屋里只剩下赵里正、钟怀安、裴长渊和沈青禾。

沈丫头。赵里正说，胡家这是要逼咱们跟他拼命。

不是拼命。沈青禾说，是要逼咱们签字。签那份胡记酱园代售的契约。签了他就有水。不签他就让咱们渴。

那咋办。钟怀安问。

不签。沈青禾说，但咱们要自己找水。

她看向裴长渊。

裴，你三年前从北山下来，走过北山溪的全段。全段里除了上段青石壁渗水，还有哪里有水。

裴长渊想了想。

北山北坡有一个暗泉。暗泉在岩层下面。夏天水大冬天水小。但从来没干过。

暗泉离青石村多远？

七里。

七里。沈青禾说，用马车拉水一个来回要两个时辰。一天拉四趟能拉两千斤水。够全村人用一天。但不够浇地、不够做酱。

她停了一下。

所以要修渠。从暗泉引到青石村。

赵里正的枣木拐在地上磕了一下。

修渠七里。青石村没人修过这么长的渠。

没人修过民女修。沈青禾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先解决三天的水。三天内民女要出暗泉的第一车水。七天内民女要画出渠线。一个月内开工。

钟怀安看着她。

青禾姐，你真要修七里渠。

不是七里。沈青禾说，是从北山暗泉到青石村，再到镇口、刘家湾。三镇共用。这条渠至少要十五里。

赵里正的眼睛亮了。

沈丫头，你这是要把三镇捆在一条船上。

不是捆。沈青禾说，是让他们知道，跟着青石村有水喝。不跟就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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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王木匠从北山溪上段回来。

他带回了消息：胡家在北山溪上段三里处筑了一道土坝。土坝高约五尺，长约十丈。坝后蓄了一小片水。水不深，但足以截断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