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怎么办。
办咱们自己的。沈青禾说。豆子照磨,豆腐照做,酱缸照翻。他找他的茬,咱们种咱们的地。
李大牛点点头。他重新把驴套上磨盘,驴蹄在石板地上嗒嗒走,石磨又嗡嗡转起来。
沈青禾出了磨坊,走到后院。
后院里钟怀安蹲在五号缸前。五号缸是青霉危机救回的那缸,用旧酱底重新养的。钟怀安昨天说酱泥变色了。沈青禾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五号缸的酱泥确实变了色。原来的深褐色褪了一层,底下透出一种暗红,像老砖的颜色,又像干了的血。
钟叔。这是什么?
不知道。钟怀安说。他从缸沿挑了一点暗红色的酱泥,放在鼻端闻了三息。味道也变了。咸味淡了,甜味重了。不是蜜的甜,是果的甜。像……他想了想。像柿子熟透了的那种甜。
柿子甜。
钟怀安把酱泥放在指尖搓了搓。酱泥在指尖化开,暗红色变成了油亮的薄层。薄层在日光下泛着一丝光泽,不是油光,是类似琥珀的那种透。
之前青霉逼出新味的时候,酱泥变过一次色。沈青禾说。这次变色,是不是又有新东西出来了。
可能。钟怀安说。但我不确定。得等。再养七天。如果暗红色变深,就是新菌在长。如果暗红色褪掉,就是酱泥在氧化,坏了。
七天?
七天。
沈青禾看着五号缸。缸是陶的,缸壁上有一道旧裂纹,从缸口裂到缸腰,用石灰补过。补丁是白的,在暗红色的酱泥旁边显得格外扎眼。
她站起来。后院的风带着酱味和柏树叶的苦香。她走到院墙边。墙是裴长渊加高的,新砖压着旧砖,新砖的颜色比旧砖浅,一道一道像年轮。
裴长渊昨晚去查了钱穆之。迟捕头的线人在县衙对面茶馆里蹲了两天,查到三件事:第一,钱穆之每天酉时出县衙,去镇东头一座宅子。宅子是胡家的旧产,胡坤跑了之后没人住,但钱穆之有钥匙。第二,钱穆之跟镇上粮行的人吃过两次饭,都是周德茂名帖请的。第三,钱穆之的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年轻时被刀削的,不是工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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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事。第一件说明钱穆之跟胡家还有联系。第二件说明他在替周德茂跟粮行牵线。第三件,说明他不是文弱师爷,是用过刀的人。
沈青禾在账本上记了一行:钱穆之。胡家旧宅钥匙。粮行牵线。左手小指缺半截。
记完之后她在旁边加了一句:用刀的人当师爷,不是普通的师爷。
她把账本合上。
午后,沈青禾在堂屋里把三天后要带的假账本做出来。
她找了一本没用过的空白账本,用炭条抄了一些数字进去。数字是乱的。今天卖豆腐三十文,明天卖豆腐十二文,后天没卖。买豆子花了多少,买盐花了多少,发工钱花了多少。数字之间没有逻辑,看起来像一个记性不好的人东一笔西一笔记的。
她抄了半个时辰。抄完之后翻了翻。乱。乱得恰到好处。
柳氏从灶房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汤是凉的,绿豆煮得开了花,沉在碗底。沈青禾接过碗喝了一口。凉的。绿豆的清甜在舌头上化开,咽下去时喉咙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