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安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在动,是欣赏,也是心疼。
青禾。他说。
你累不累。
沈青禾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下。
她说。
那就歇一歇。
歇不了。沈青禾说。歇了,他就要出事。
钟怀安没再说。他把木片从怀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收回去。
你什么时候去县城。
明日一早。沈青禾说。今日我去一趟裴长渊的屋子。
钟怀安抬起头。做什么。
看一眼他那只护腕。沈青禾说。上面刻着兵符的纹样。那是军中身份印记。我得知道是哪个军、哪一级。
钟怀安没再问。
沈青禾出了门,往村西走。村西是山脚,裴长渊的屋子在山脚最北边。屋子是土坯的,屋顶压着茅草,茅草上长了一层青苔。门是旧木门,门板上有刀砍的痕迹,是裴长渊自己砍的,每年砍一次,把翘起的木刺削平。
门没锁。沈青禾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小,光线进来得少。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个旧木箱。床上铺着粗布被,被子叠得整齐,不是普通人家的叠法,是军中叠被的折法,三折,再三折,棱角分明。
沈青禾没看床。她走到旧木箱前。
木箱盖着,盖上压着一样东西。是一只护腕。护腕是皮的,皮面磨得发白,边缘开裂。护腕的中央刻着一个纹样,是兵符的形状,篆书的字,围着两片相对的羽翼。
沈青禾蹲下来。她没伸手去拿,只是看。
兵符。羽翼。北字。
北境羽林军。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北境羽林军,是北境最精锐的前锋营。能进羽林军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有特殊战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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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只护腕,看了很久。护腕的皮面上有几道旧痕——不是磨损,是血。血被岁月浸成了黑褐色,擦不掉。
她站起身,没碰护腕。她转身出了屋子。
门外,裴长渊正站在院子里。他没进屋,但他在院子里站了不知多久。他看见沈青禾出来,没问她在屋里做什么。
看完了?他说。
看完了。沈青禾说。
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沈青禾说。
她停顿了一下。
裴大哥。你那只护腕,是羽林军的。
裴长渊的肩背僵了一瞬。这次僵的时间比昨天长。但只有一瞬。
他说。
羽林军的前锋。沈青禾说。
你十八岁入伍,二十一岁离开。三年。
三年的羽林军,是校尉。沈青禾说。校尉有资格在护腕上刻兵符。
裴长渊没说话。
你不是普通的兵。沈青禾说。你是羽林军的前锋校尉。
裴长渊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吐出一口气。气吐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塌下去一点,塌的幅度很小,但沈青禾看见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