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言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他说。你这个问题,我不能答。
那民女也不替先生转交。沈青禾说。
周慎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深。
沈姑娘。他说。我回去之后,会把姑娘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但我也提醒姑娘,你护他护得了今日,护不了明日。
民女知道。沈青禾说。但民女想试试。
周慎言点点头。他把铜钱推到桌中间。
铜钱留下。他说。姑娘转交不转交,姑娘自己决定。但东家那边,我得给个交代。
他起身,走向楼梯。下楼时,他的脚步比上楼时轻了一些。轻得像一个不需要再藏什么的人。
沈青禾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枚铜钱。铜钱在灯光下反着光,铜色的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染出一点暖意。
她伸手把铜钱拈起来。铜钱很轻,但捏在指间,有一点沉。
她把铜钱放进袖袋。袖袋里那张草纸还夹着,纸角露在外面。
她站起来,往门外走。门外的雨停了。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走到街角,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裴长渊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他看着她,没说话。
沈青禾走到他面前。
小主,
你来了。她说。
听到了多少。
从你进门开始。裴长渊说。
沈青禾没意外。她知道裴长渊会跟来。
那个铜钱。她说。
我的。裴长渊说。
他说,是你当年留下的信物。
他没说留给谁。
……没留。裴长渊说。是我自己丢的。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她没问。
她说。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路走。雨后的土路软,踩上去有脚印。裴长渊的脚印深,沈青禾的脚印浅。一深一浅,歪歪斜斜,往同一个方向去。
走到村口,裴长渊忽然停下。
青禾。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当年把铜钱留给了谁。问我为什么会丢。问我——他停住。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沈青禾说。但如果有一天你想说,我听着。
裴长渊沉默了。他看着村路尽头的老榆树。老榆树的叶子被雨打湿了,沉甸甸地垂下来。
青禾。他说。
这枚铜钱的事,谢谢你替我挡回去。
我没挡。沈青禾说。我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他没答。他没答,我就不能替他转交。
但你收下了。
收下了。沈青禾说。收下是因为我得拿给你看。你说这是你的,那就是你的。你自己处置。
她从袖袋里把铜钱取出来,递给裴长渊。
裴长渊没接。他看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
你留着。他说。
为什么。
你替我挡过一次。裴长渊说。这枚铜钱,算我谢你的。
沈青禾的手指在铜钱上停了停。
裴大哥。她说。我不收你的谢。我替你挡,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沈青禾没回答。她把铜钱收回袖袋,转身往村里走。
身后,裴长渊跟上来。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走到家门口时,柳氏正站在门槛上。她看见他们回来,转身进屋,端出两碗热汤。
她说。暖暖。
沈青禾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姜汤,辣得她眼睛一热。
她不知道是姜辣,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