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压力,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劲儿。他点点头。点完他转身往文庙门口走。
青谷。沈青禾叫住他。
他回头。
把你写的那些经义,在心里过一遍。沈青禾说。不用想新的,就用你写过的。
我记得。青谷说。第一篇论地力,第二篇论活,第三篇论日增。
够了。沈青禾说。去吧。
青谷转过身,走进人群。他的背影瘦,但走得稳。稳是因为他准备了很久。久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头里。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进门。门里有衙役在检查准考证。衙役的手粗,翻纸的动作快。青谷把准考证递过去,衙役看了一眼,挥手让他进去。
门在青谷身后关上。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在沈青禾耳朵里很响。
裴长渊不知从哪搬来一块石头。石头放在她身后。要等三个时辰。
沈青禾没坐。她走到文庙对面的茶棚。茶棚刚支起来,热气从锅里往外冒。她买了两碗粗茶。茶是劣茶,涩,但热。
你也等。她把一碗递给裴长渊。
裴长渊接过碗。他没喝,放在脚边。我不渴。
你不渴也喝。沈青禾说。三个时辰,不喝会僵。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他立刻移开目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茶确实涩,涩得他眉心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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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喝。他说。
难喝也得喝。沈青禾说。这是我第一次请你喝茶。
裴长渊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停是因为第一次三个字。他把碗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大口。这一次没皱眉。
茶棚外,太阳慢慢升起来。升起来后,校场上的人多了。有人开始摆摊,卖炊饼的,卖糖葫芦的,卖热水的。热气混着人声,把清晨的冷挤走了。
隔壁桌坐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仆从。仆从手里捧着食盒,食盒里飘出肉包子的香味。中年人不停地看文庙的门,手里的茶杯转来转去,茶洒出来也没察觉。
那是周员外。茶棚老板过来续水,低声说。他儿子今年第三次考。
沈青禾点点头。第三次考。考的不是学识,是命。
裴长渊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的视线在几个灰衣人身上停了停。那几个灰衣人站在文庙墙角,不像是考生家属,也不像是小贩。他们站得太直,肩太宽。
顾家的人。裴长渊说。
来看青谷?沈青禾问。
来看榜。裴长渊说。也来看你。
沈青禾没说话。她把茶杯握得更紧了一些。茶杯是粗陶的,烫。烫让她安心。
沈青禾的目光一直落在文庙的门上。门没开。门里也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她知道青谷在里面。他在写字,一篇一篇地写。
他行。裴长渊说。
沈青禾转过头。裴长渊的目光也看着文庙。他的侧脸被太阳照出一层轮廓。轮廓硬朗,像刀刻的。
你怎么知道。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