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她喝了粥。粥烫。烫到喉咙。喉咙热了身子就热。热了出门。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碰见沈大柱。沈大柱从豆腐坊那边来。来的时候肩上扛着锄头。锄头上沾着泥。泥是新翻的。新翻的泥是黑的。黑的是好土。好土翻了才有地力。地力翻了明年才有收成。
沈大柱把锄头换了肩。换肩的动作比半年前利索了。利索了是因为他的腰直了。直了扛东西不费劲。不费劲了就快。快了能多翻两垄。两垄是明天的事。明天的事今天准备好。
他站住了。站住了没走。没走是因为有话说。有话说的人站着不动。不动等她看过来。她看过来了他才开口。
闺女。
明年开春——他顿了顿。顿了是组织词。他的词不多。不多的人说话要挑。挑了才说。说了就不改。
我想多租两亩地。
沈青禾看着他。他没看她。他看锄头。锄头的刃在晨光里发亮。亮的是铁。铁是硬的。硬的东西不怕磨。磨了还能用。
租哪种。她问。
荒地。沈大柱说。村西那两亩。老刘头家的。他不种了。荒了两年。两年荒了草。草深了翻着费劲。费劲我不怕。
租金呢。
一年六十文。沈大柱说。两年一百二。我从账上出。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一眼够了。够了她知道他不是在问。是在告诉她。告诉她他的打算。打算好了的人不等回答。不等回答是因为不用她同意。不同意他也会做。做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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