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祖母说。
三两。不是五两。三两比五两少。少了不是祖母心软。是祖母在试。试她会不会答应三两。答应了三两,下次就能五两。五两之后是十两。十两之后就没底了。
沈青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看沈大柱。
沈大柱坐在板凳上。板凳晃了一下。晃是因为他动了。动了是换了个坐姿。换坐姿说明他不安。不安的人要动。动了才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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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搁在膝盖上。膝盖上有一个布包。布包是黑的。黑布包里鼓着。鼓着的是账本。账本是他的。是他从今年春天开始管的。管了半年。半年里他记了每一笔进出。进出清楚。清楚到一文钱都有去处。有去处就不怕问。
沈大宝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走之前哑了。哑了是路走多了。路走多了嗓子干。干了说话就哑。
大柱。他叫弟弟。叫的方式是以前的方式。以前的方式是叫名字。叫了名字再说事。事是借钱。
我知道不该回来。沈大宝说。说得慢,慢到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拔出来的。但客栈的掌柜说了,再不还钱就报官。报了官——
他停了。停了是因为两个字太重。太重到他不敢说全。不敢说全是因为上次报官的是沈青禾。报了官刘氏就跪了。跪了赔了三两。三两是他家出的。出的钱他记着。记着就不想再说。
三两。祖母把数字又说了一遍。说第二遍是催。催沈青禾表态。
沈青禾还是没说话。她看着沈大柱。沈大柱的手在膝盖上按了按。按的是布包。布包里的账本被他的手指压着。压着的东西是有分量的。分量不是三两银子。是半年。
堂屋里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院子里的鸡叫。鸡叫了两声。叫完了又安静。安静里有一种东西在走。走的是人心。人心走了就不在原地。不在原地的人会做不一样的事。
沈大柱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