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万老板摇头。摇头的时候脖子上的筋凸了起来。凸是因为用力。但我托人查了。这个人姓顾。顾管事。是府城顾家的外院管事。顾家是做粮食生意的。生意做得大。大到虞城里半个镇都是他们供的粮。
顾家。府城顾家。一个新名字。新名字的意义不是名字本身,是它后面藏着的东西。藏着的是钱,是地,是人。人多了路就宽。路宽了,走的人就多。走的人多了,就有人要管这条路。怎么管?不是设卡,是让所有人从卡上过。过卡要交费。费是她出的。她不出,就只能绕。绕就慢了。慢了就被别人赶上。赶上就晚了。
沈青禾看着万老板。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手。他的手在扇骨上搓。搓是焦躁。你来,不只是告诉我这些。
万老板把扇子往桌上一搁。搁下去的动作决绝,决绝到扇子跳了一下。我是来问你:如果有人出价比我高,你怎么说。
比价。沈青禾说。比价容易。你出一分,他出一分二。但他出得起一分二,是因为他不知道酱该卖多少。你出得起一分,是因为你卖过。卖过的人知道底价。知道底价就不会乱开。不乱开的价,能长久。
万老板看着她。看了三息。三息后他把扇子拿起来,放进袖中。袖中鼓了一块。那块的形状像一把骨扇。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说。放心的不是我一个人。
还有谁。
鸿运楼的钱掌柜。万老板说。钱掌柜今早派人来问我。问酱的供应有没有保障。他怕你被人挖走。挖走了酱,鸿运楼的招牌菜就少了一道。
不会被挖。沈青禾说。被人挖的前提是底下松。我底下不松。不松是因为有根。根是合耕。合耕绑着十二户。十二户一起供豆。豆在,酱就在。酱在,约就在。约在,钱就在。
万老板点头。点头的方式是下巴往下顿。顿完停住。那我回去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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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三缸的价不变。沈青禾说。三缸之外,要加。加的不比之前。价要涨。涨一成。因为菌种活了。活了的酱比之前好。好了就要加价。你说得对——被人记住的回甘,值这个价。
万老板的眼角扬了一下。扬是笑。笑是不出声的。不出声的笑在眼角转了一下就没了。好。我回去就说。但还有一事。
什么。
县衙可能来查你的地。万老板说。不是查你,是查产量。何县丞要往上报。报了是政绩。政绩是他的。但底气是你的。你有了底气,他就不敢压你。不敢压你,你反而有了说话的份。
沈青禾没立刻接话。她走到门口。门口的光斜着进来,照在地上,照出一条线。线的一边是亮,一边是暗。她站在亮处。暗处是合耕的田。田里的麦茬在暗处,但暗处明天就会有光。光会照着新翻的土。新土里埋着堆肥。堆肥在发酵。发酵是看不见的。看是明年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