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做好了。王木匠说。他从柜台下提出一把锁。锁是铁的。铁到拳头大。拳头大的锁挂在门上。没有锤子砸不开。

钥匙。他说。递过三把。

沈青禾接过。收进袖中。工钱——

公账。王木匠说。

她点头。点头的时候她看见了王木匠的眼。眼里有血丝。血丝是昨晚没睡。没睡是因为做锁。做锁做到天亮。天亮就送来了。

谢谢。她说。

王木匠没应，他低头继续刨，刨花卷成卷，卷落在脚边。

她出了王木匠家的门，往村口走。村口老槐树下，裴长渊已经在了。

他站在树影里。树影把他的轮廓削得碎。碎到和树干融为一体。但他还是他。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来了。他说。

来了。她说。

他说。不是警告。

是什么。

试探。裴长渊说。试探你的反应。反应快，他就知道你有防备。有防备，他就会换法子。

什么法子。

不知道。裴长渊说。但我会查。

沈青禾看着他，没说话。

你查。她说。我做我的事。

她转身。转身的时候她摸了摸袖口。袖中有三把钥匙。钥匙是铁的铁。铁到能开锁。开锁就能护酱。护酱就是护约。护约就是护信誉。

她往磨坊走。磨坊里，钟怀安在。在的时候木片在转。转了说明他在想。想的是酱的事。

沈姑娘。钟怀安说。万老板的酱，封好了。

我看看。

钟怀安从柜台后提出三个坛子。坛子是陶的。陶口封了蜡。蜡上压了印。印是她的。沈字的半边。半边在蜡上。蜡碎了，印就碎。印碎了，酱不收。

她检查了一遍。检查完她点头。好。明日送。

我送。钟怀安说。

不用。沈青禾说。我送。

钟怀安看了她一眼，他就懂了，因为她要亲自去。亲自去是为了见万老板。见万老板是为了谈下一步。下一步是胡家的事。

那我在磨坊守着。钟怀安说。

沈青禾说。任何人不准进后墙。进了，锁上。

知道。

她转身。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了窗外的天。天是灰蓝色的。灰蓝色是傍晚。傍晚的光把影子拉得长。长到踩进路边的草窠里。

她往家走。走到院门口，柳氏在等她。

吃饭了。柳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