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说。写你想写的。
写什么?
写地力。沈青禾说。写地力不竭。写你怎么让一石田出一石二斗粮。
青谷的眼亮了一下。亮是有了方向。有了方向的人眼神会聚。聚到一点。那一点就是他要写的。
沈青禾进了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木箱里是种子。种子分了三格。一格是空间小麦,一格是空间黄豆,一格是外面的普通种子。她在普通种子格里翻了翻,翻出一小包黑褐色的种子。种子是前年收的,收的是村边野地里的一种草。草叫狗尾巴,穗子像狗尾,不值钱。但草的叶子和逆脉苗有点像。像的地方都是细长,尖端有水珠。
她把种子倒进掌心。掌心有十五粒。十五粒不多,够试一垄。她把种子分成三份,每份五粒。一份种在空间,一份种在院里,一份留着。
种在空间的是对照。种在院里的是测试。测试外面的环境能不能让这种草活。如果能活,就说明逆脉苗的特性不是空间独有。不是独有就能推广。推广是最终目的。
她在院里墙角挖了三个浅坑。浅坑不深,一寸半。一寸半够种子扎根。她把五粒种子放进去,盖上薄土。盖完浇了一点灵泉。灵泉不多,一匙。一匙是引子。引子让种子醒。醒了就长。长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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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从灶前出来,看见她在墙角挖土。种什么?
试一样东西。沈青禾说。成了再说。
柳氏没再问。她端了一盆温水,让沈青禾洗手。水里有皂角屑。皂角屑搓在手上,起了一层细沫。沈青禾搓了手,又搓了手腕。搓到袖口时,她停了一下。暗袋里的丝线被水浸湿了。湿了不能拿出来。拿出来会断。她就让它湿着。湿着的丝线贴在手腕上,凉凉的。
下午,她去了一趟渠尾。渠尾的水比早上又大了些。大是因为上游开了闸。闸是赵里正让人修的,修在旧河道的分叉处。开了闸,水进主渠,主渠满了,支渠才有。支渠满了,田才有救。
翠花婶在渠腰和几个媳妇说话。看见沈青禾,她招了招手。青禾,李铁柱说想再入两户。他娘家兄弟想和咱们合耕。
哪两户。
周家村的两户。翠花婶压低声音。听说咱这儿水够,想沾光。
沈青禾没立刻答应。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渠里。水从指缝过,凉,稳。稳的水说明上游没出乱子。明日让两家人来,我把规矩说一遍。听懂了,愿意守,再入。
要是嫌规矩多呢?
嫌规矩多就别入。沈青禾把手拿出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合耕不是沾光,是共担。共担不了,光也沾不长。
翠花婶点点头。点头的时候她的发髻跟着晃。晃了两下,她转身去传话。
晚上,柳氏做了稀粥。粥里放了腌豆角,豆角是去年腌的,酸。酸能开胃。青谷喝了半碗,青山喝了一碗半,青苗喝了小半碗。沈青禾没急着喝。她先把账记了。
记完账,她才端起碗。粥是温的,喝到喉咙里,酸气往上顶。顶了两下,她打了个轻微的嗝。嗝不重,但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楚。青苗抬头看她,笑了。笑出声。这是青苗这个月第一次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