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包砒霜的纸。周杏花把砒霜用纸包了,从缸底沙里塞进去。不从缸口倒——缸口在磨坊里,每天有人看,会被看见。缸底在暗处。没人看。
她把纸压在账本最后一页新写的字下面。纸是证。砒霜的暗甜是证。甜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比文字更真实。字可以写假话。甜不能造假。
她站起来的时候,左膝酸了一下。不是右膝那种被砸的疼,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泛的酸。筋在骨上软了。左腿撑的时候比平时弱了一分。
她在账本上写了新的一行字:左膝酸。疑砒霜慢性中毒。
每天一两六钱。六十天。九十六两。积在体内。积到筋软了。酸不是疼。疼是外伤,酸是内伤。内伤在左膝。右膝被砸是外伤,左膝酸是内伤。两面同时。
巧合的是她刚好被木架砸了。不巧合的是砒霜在被砸之前已经开始六月二十七。周杏花买到砒霜那天就开始放了。放了两个月。积到她的左膝开始酸。酸了就是砒霜已经在她体内了。
她在账本上合了手。合的时间比以往长,五息。
五息里她在算。砒霜在酱缸里,两个月。慢毒。体内积的量。左膝酸是症状。右膝肿是外伤。外伤和内伤同时。
她把账本合上,走到门口。
门口青石板边上有新柴。比以前的柴粗了一寸。裴长渊今天早上放的。走之前放的,没说话。柴粗了一寸,粗了是因为她右膝肿了,不能快走,灶火要多烧才能暖得久。
他在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