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了不接。不接是因为没人帮她写一封格式对的状子。那个识字的先生只会写字,不会写状。会写状的人在县衙里。县衙里的人不会替一个告小叔的寡嫂写状。

沈青禾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着:六月二十七,周杏花,砒霜五斤。她用炭条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

陈张氏。

你姑姑的状子,我改。她把账本合上,用手在封皮上压了一下。压的时间比以前长,长了一息。这一息是她在算,算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要去县学找弟弟青谷。青谷在县学读了六个月书,学过写文章。文章和状子差的是格式。格式他能学。

她把布包还给侄女。还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侄女手心上按了一下。按的位置是侄女手心最软的地方。

等我三天。

三天。

三天。

她转身进磨坊。脚步比刚来的时候重。重的原因不是累,是她怀里那三样东西的重量多了一样,手里沾着侄女手心上的汗。汗是凉的,怕出来的。

她在磨坊后墙酱缸前站了三息。从缸沿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眼睛,眼睛是平静的,和她爹站在仓库里时一样。

然后她动身去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