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谷的笔停了一下。停,不是不会。是想。想,这句话出自《管子》。管子,他背过。背过,他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夫民之常情,饥则求食,寒则求衣,
考场外,沈青禾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头顶,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腿,麻。麻,她走了几步。几步,她又坐下。坐下,裴长渊递过来一个水囊。水囊,是他的。他的,她接过。接过,喝了一口。水,温。温,是他揣在怀里捂的。捂,她看见了。看见了,她没说。没说,她把水囊递回去。递回去,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手指,还是凉的。凉,他说:你手凉。
冬天,手凉正常。
不正常。他从怀里掏出一副旧手套。手套,是鹿皮的。鹿皮,磨得发亮。亮,他递给她。戴着。
我不用。我手热。
她接过手套。手套,大。大,套在她的手上松垮垮的。松,但暖。暖,手套里有他的体温。体温,约三十六度。三十六度,她低头看着手套。看,约三息。三息,她戴好。戴好,她说:你的手套,怎么随身带着?
裴长渊没答。没答,他看向远处。远处,有鸟飞过。飞过,是麻雀。麻雀,叽叽喳喳的。叽叽喳喳,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她听到了。听到了,她没接话。没接,她把戴着手套的手揣进袖子里。袖子里,暖。暖,从手心传到手腕。手腕,她的脉搏在跳。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一点,她忽略。忽略,她继续看考场。考场,墙是灰的。灰,她在心里算时间。时间,巳时。巳时,青谷写了约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他应该写完第一道题了。第一道,最重要。重要,因为考官看第一篇就决定了基调。基调,她相信青谷能写好。写好,她等的。
申时,考场门开了。开了,考生一个一个出来。出来,有的垂头,有的亢奋。垂头,是没考好。亢奋,是考好了。好了,她在人群中找。找,青谷。青谷,他走在最后一批。最后一批,他的步子是稳的。稳,不像垂头的。不像亢奋的。是,平静。平静,她迎上去。
怎么样?
青谷说了一个字。一个字,和他考前说的一样。一样,她笑了。笑,是今天第一次笑。笑,浅。浅,但真。真,她说:回家。娘做了红烧兔肉。
兔肉,是裴长渊前天放在歪脖子柳树下的。柳树下,他已经走了。走了,他不等。不等,他从来不等。不等,但手套还在她手上。手上,她没摘。没摘,她戴着往回走。往回走,青谷走在她旁边。旁边,他说:姐,裴大哥的手套,
走吧。凉了兔肉不好吃。
青谷看了她一眼。看,他没再说。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弯,是笑。笑,他不让她看见。看见,他加快步子。步子,快。快,是想回家。回家,吃兔肉。兔肉,香。香,是娘做的。做的,是他的奖励。奖励,他应得的。应得,因为他考得稳。稳,是沈青禾今天最想听到的字。字,她收到了。收到了,她放心。放心,今晚她可以睡个好觉。好觉,她需要。需要,明天还有事。事,春耕。春耕,后天开始。开始,又是一场仗。仗,她打。打,不累。累,也值。值,是为了这个家。家,是她的全部。全部,她守。守,用她的方式。方式,是手套里的温度。温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