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山出事

小主,

赵六的脸变了。变的方式是从歪笑变成皱眉,皱眉说明他没想到李大牛不给钱。不给钱的人要么是真不怕,要么是真穷。李大牛不像真穷,他穿着新糊泥的鞋,鞋说明他有工钱。

你真不给?

真不给。

赵六的眉头皱得更深,深到两条眉毛挤在一起。挤在一起以后他的手从掌心朝上掌心朝下,朝下是抓的姿势。

他朝沈青山走过来。

沈青山退了一步,脚往后挪约半尺。半尺以后他的后背碰到了巷子右边的院墙。院墙的砖面冷得像铁,冷铁贴着他的背脊。

赵六伸手去抓沈青山的袖子。抓的方向是左手,左手离沈青山的右袖约三寸。三寸的距离在巷子里不算远,一伸手就够到。

沈青山把右袖往后缩。缩的方式是手臂从身侧拉到身后。拉到身后以后赵六的手抓空了,空的方式是五指在空气中合拢,合拢以后像一只空爪子。

赵六歪笑又回来了,你一个十岁的小崽子,能躲到哪?

他第二次伸手。这次不是抓袖子,是推。

推的方向是沈青山的胸口。推的力度约五成,五成不是全力,但足以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后退。后退约两步,两步以后沈青山的脚踩到了巷子右墙根的一条浅沟。

浅沟,是院墙根的排水沟。排水沟的宽度约半尺,深度约三寸。三寸深的沟平时排雨水,现在沟里积着前天的雪水。雪水约两寸深,两寸深的水在零下五度的气温里没有完全结冰。没结冰的原因是沟的位置在墙根,墙根的温度比空地高约两度。两度的温差让雪水保持半冻半融的状态。

半冻半融,踩进去的脚不会陷太深,但会滑。

沈青山的右脚踩进了沟里,脚底从沟缘滑入沟底。滑入以后他的重心偏向右侧,偏右以后身体往右墙倒。

右墙的砖面冷得像铁,铁一样的砖面贴着他的后背。贴着的时候他的双手本能地去推墙,推墙的力气不足以撑住偏右的重心。

重心继续偏,偏到他的右肩撞上了墙角的一块突出砖。突出砖的高度约和他的肩膀齐,齐肩的砖角撞上肩膀的感觉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撞,他的右肩一阵钝痛。钝痛从肩膀传到手臂,再传到手指。手指的力气消失了,消失以后他手里的记账木板掉了。木板落在沟里的雪水里,水浸上木板,炭笔的字迹开始模糊。

赵六看见沈青山摔了,歪笑变成了大笑。从喉咙里发出哈哈哈,三个哈声在窄巷子里回荡。回荡的声音让巷子两边的院墙都在振动,振动的幅度约半毫,半毫的振动传到沈青山的后背,让他感觉到墙在抖。

抖,像是巷子也在笑他。

李大牛一步跨到沈青山前面。从左侧绕过赵六,绕过的时候他的左手在赵六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按的力度约七成,七成的力度让赵六的肩膀往下沉了约一寸。一寸的下沉说明赵六的身体被按住了,被按住以后他转不了身。

赵六,你碰了他。李大牛的声音没有提高,没有提高说明他不愤怒。不愤怒是因为愤怒会让他出手,出手会升级冲突。不愤怒但坚定,坚定说明这事他记下了。

碰了又咋样?赵六的肩膀从李大牛的手下挣开,挣的方式是身体往另一侧猛地一扭。扭了以后他退了两步,退到巷子口。

你等着。赵六说完这句话就跑了。快步出巷子,出了巷子以后往赵家坡的方向消失。

消失,不是结束。是下一次的开始。

李大牛蹲下来,把沈青山从沟里扶起来。一只手托他的右臂,右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发抖。抖不是冷,是痛。痛从肩膀传出来,传的速度约一息,一息以后整条右臂都酸了。

青山,肩膀能动吗?

沈青山试着抬右臂,抬了约两寸就停了。停的原因是肩膀的钝痛变成了锐痛,锐痛像是有人用针从肩膀外侧往里扎。扎的方向从上到下,扎的深度约一寸。

能动,但疼。

骨头没断。断了抬不起来。李大牛把他手里的木板从沟水里捞出来,木板上约一半的字迹已经被水泡花了。花掉的字迹让今天的账缺了约一半。

缺了一半,回去补。补不了的就估。估的误差约十文。十文的误差在她的容忍范围内。

李大牛把担子重新挑上肩,挑的方式是右肩受力,左肩空出来。空出来的左肩是给沈青山靠的,靠的方式是他走慢了约两成,让沈青山能跟上。

沈青山的右臂垂着,垂的方式是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放松。放松让痛减轻约三成。三成的减轻让他能走路,走路的速度约平时的一半。

一半的速度让回家的总时间多了约一刻。

一刻,不多。但沈青山的脸色从红变白了。白的方式是血色从脸颊退到耳根,退完以后他的嘴唇也白了。白嘴唇说明疼痛在持续,持续的疼痛消耗体力。消耗的体力让他的步子越来越慢。

慢到快到家的时候,他几乎是被李大牛半拖着走的。

沈青禾在院门口看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