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
“因为你的警示,那些原本笼罩在黑暗中的悲剧已经有了改变的转机。我可以向你保证,博恩斯夫妇,普威特兄弟、,还有可怜的未来隆巴顿夫妇……他们绝对不会再走向那样惨烈的结局。凤凰社已经提前做好了部署,命运的轨迹正在被我们亲手修正。这就已经是一件极为了不起的功绩了,不是吗?”
接着,邓布利多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提起了刚才在摄神取念里看到的画面:
“关于你接近纳西莎的事情,我并不打算阻止你,也不会干涉你未来继续接近马尔福或者其他纯血家族的行动。你有着敏锐的直觉和远超常人的沉稳,我相信你的判断与能力。在这个泥潭里,哪怕是再微小的努力,在未来真正决战的时刻,也许都能成为撬动胜利的天平的关键。”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的语气微微一沉,眼底流露出如同长辈看待晚辈时毫无保留的关切与疼爱:
“但是,维奥莱特,你必须记住——与虎谋皮,从来都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在你想着去拯救别人、去抗衡黑暗之前,最先且必须保障的,是你自身的安全。没有任何一个未来,值得你用自己的生命去作为筹码。”
他从桌上那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糖果里拈起了一颗亮晶晶的柠檬雪宝,轻轻推到了维奥莱特面前。
“相比于看到你每天为了这些尚未发生的灾难而步步营谋、眉头紧锁,”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我其实更宁愿你像第一次和我坦白了所有记忆的时候,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情节,真正享受这个魔法世界。多去黑湖边散散步,或者去厨房找家养小精灵要几块松饼——淇淇,那个非常喜欢你的小精灵,是不是?”
维奥莱特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她顺从地伸出手,接过那颗亮晶晶的柠檬雪宝丢进嘴里。酸甜的气味在舌尖炸开,极大地缓解了刚刚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带来的恶心感与眩晕。
“您连淇淇都记得,校长。”维奥莱特咽下嘴里的酸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确实帮了我很多忙,无论是改良小点心的配方,还是帮我一起制作方糕。不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随便给家养小精灵送礼物了。”
想到那个场景,维奥莱特至今还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圣诞节我为了感谢她,特意缝制了一条小围裙送给她。结果厨房里其他几百只家养小精灵的目光差点把我淹死。梅林的胡子啊,那场面太可怕了,我明年可做不出来几百条围裙送给他们。”
“噢,关于这一点,我完全可以感同身受。”邓布利多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愉快且洪亮的笑声,半月形镜片后的湛蓝色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事实上,哪怕是作为校长的我,有时候也十分害怕小精灵们那过分充沛的热情。霍格沃茨的厨房总是有着它自己的一套逻辑,不是吗?”
校长办公室里的银器随着老人的笑声发出清脆的鸣响。等声音渐息,邓布利多静静地端详了一会儿维奥莱特。在确认这个年轻女孩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眼底的那抹焦虑也被刚刚的轻松闲聊彻底冲淡之后,这位睿智的巫师重新直起了身子,神色自然地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好了,既然我们已经补充了足够的糖分,而你的精神也得到了恢复,”邓布利多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严谨,透出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授课姿态,“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直到现在为止,无论是你在面对我,还是西弗勒斯对你进行测试时,你都是在运行大脑封闭术的状态下去迎接窥探的。”
维奥莱特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是一个完全没有防备、或者不懂得魔法的普通人,他的记忆和念头是绝对不会像你展示的那样,如此有条理、如此清晰。”
邓布利多微微直起身体,半月形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现在,维奥莱特,再次对我施展摄神取念。这一次,我不会再向你展示特定编织好的场景,而是会让你看看普通巫师的脑海里是什么样子。”
维奥莱特心中一动,立刻重新举起魔杖,低声念咒:“摄神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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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的意识再次滑入校长的脑海时,眼前出现的不再是完美的画面,而是一片混乱的、浩瀚的海洋。
无数琐碎、零散且毫无关联的念头与画面在她眼前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上一秒是一块精致诱人的黄油奶油卷;下一秒画面突兀地变成了一条沾满魔药污渍的毛毛虫;紧接着,思维又跳跃到了教案的修改上,随后又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无边无际的湛蓝色大海……海量的、跳跃性的碎片像跑马灯一样疯狂旋转,几乎要把维奥莱特的意识绕晕。
她有些吃力地揉着太阳穴,主动切断了魔咒,大口地喘着气。
“看到了吗?这才是一个没什么防备的普通人,在正常状态下脑子里最真实的样子。”
邓布利多微笑着解释道,语气温和而严谨:“普通人的思维是散漫的,可能前一秒在想肉桂卷,后一秒就在想毛巾卷,接着又想到了大海和沙滩。而你和西弗勒斯之前编织的假记忆,逻辑太严密、画面太清晰,在真正的摄神取念大师眼里,反而会变成此地无银百两的破绽。当然,并不是说你们不对,这是训练大脑封闭术的必经过程,不过,我相信你们已经可以更进一步了。”
维奥莱特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所以,维奥莱特,你们两个人在编织假记忆、构筑防御围墙方面,可以继续保持长期的练习。”邓布利多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但接下来,你们需要慢慢摸索并进入到第三阶段——那就是学会让大脑封闭术伪装下的记忆,返璞归真,表现出和普通人一模一样的、散漫而毫无逻辑的‘正常状态’。只有这样,你们的伪装才会真正做到天衣无缝。”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一丝语重心长:“对于摄神取念来说也是同理。当你掌握了对人施咒的技巧后,如何在对方脑海里那成百上千、海量且杂乱无章的念头中,精准地寻找并判断出你真正需要的、正确的记忆和想法,才是这项意识魔法真正困难且高深的地方。”
维奥莱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校长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刻在了心里。之前的尝试只是打地基,而接下来的真人互相对练,才是真正的硬仗。
“我明白了,校长。我和西弗勒斯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很好,那么我可以愉快地宣布,今天的‘炼金术补习’到这里就结束了。”邓布利多重新将半月形眼镜架回鼻梁上,靠回那张宽大的高背椅里,“事实上,我能给你的指导也已经到此为止了。这不再是依靠理论就能一蹴而就的技巧,而只能是时间上的水磨工夫。”
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而且,维奥莱特,也许你最近也注意到了,我在学校里逗留的时间正在变得越来越少。不过,请千万不要因此而感到拘束,如果在练习中遇到了任何无法解决的疑问,你随时可以写一张字条交给米勒娃,或者寄信给我,我只要回学校就一定会给你答复。”
他重新将身体陷进那张宽大的高背椅里,双手十指交叉,语气轻松地定下了下一次的考核期:“放轻松去练习吧,孩子。我会在下学期开学的时候,重新约见你和西弗勒斯,到时候我可要亲自来检验一下,你们两个有没有偷懒。”
“放心吧,校长,我们会给您惊喜的。您也请多保重身体。”
维奥莱特此刻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她将那杯已经喝干的茶杯稳稳地放在桌上,随后站起身,抚平了校袍上的褶皱,郑重地向这位老人鞠了一躬。
在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前,她没有忘记偏过头,冲着栖息在金色栖架上那只华丽的红金色大鸟挥了挥手:“下学期见,福克斯,希望下次来能给你带点好吃的生姜软糖。”
不死鸟发出一声清脆而悠扬的啼鸣,亮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仿佛是在对她的告别做出回应。
旋转木梯缓缓沉下,将维奥莱特再次带回了城堡八楼静谧的长廊中。初春的阳光此时正毫无保留地从高大的侧窗洒下,将她前方的路照得一片通透。维奥莱特攥紧了衣袖下的魔杖,步伐轻快而坚定地朝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