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无法回头的路

哪怕雷尔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恨他这个粗暴的长兄,哪怕雷尔需要用一生去治愈脱离纯血宿命的阵痛,也总好过让他留在这个阴森的古堡里,变成一个被黑魔王随意踩在脚下的蝼蚁,或者变成像贝拉那样、眼里闪烁着疯癫与毁灭光芒的杀人工具。

可惜,还没等西里斯在脑海中勾勒出哪怕一个像样的逃跑计划,一桶冷水便无情地在第二天清晨浇了下来。

当他揉着有些红肿的眼睛,准备下床去查看雷古勒斯的恢复情况时,却发现原本应当顺滑滑开的卧室木门重得像是一块生铁。他握紧黄铜把手狠狠一拽,门缝间没有漏进半丝走廊的光亮,反而激起了一道刺目且冰冷的暗银色魔力涟漪。

“该死的!”西里斯忍不住狠狠踹了门板一脚。

他又一次被家里关了禁闭。

这一次,无论是暴怒的沃尔布加还是神情凝重的奥赖恩,连面都没有露。寂静的走廊里,只有老家养小精灵克利切那低沉、沙哑且毫无起伏的破锣嗓子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西里斯少爷……老爷和女主人让您在房间里好好反省。克利切只是在传达命令,高贵的主人们现在不想看到忤逆长辈的逆子。”

西里斯甚至分不清,他们要他反省的,到底是对那个猩红眼睛魔头的抗拒、还是昨天在新年宴面上那如冻土般一言不发的冷漠,亦或是深夜在暗间里偷听到家主谈话的越界。

他气疯了,将床头柜上原本放着的、给维奥莱特挑剩下的大部头炼金书籍一本本甩到了门上。但在暴怒过后,近乎脱力的挫败感瞬间将他淹没。在这个被古老魔法腌渍透了的格里莫广场12号里,他终究还是太弱小了,弱小到连一扇被长辈随手加持了禁制的木门都无法解开。十三岁的年纪、尚未完全成长的魔力,在这座名为“家”的窒息牢笼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被揉碎的羊皮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西里斯颓然地靠在门板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飞雪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西里斯?”

是雷古勒斯的声音。少年的嗓音里还带着高热初退后的沙哑与虚弱,正隔着那层流转着暗银色光芒的门板,小心翼翼地扣了扣。

“雷尔!”西里斯猛地坐直了身体,整个人贴在门板上,灰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焦灼,“你怎么样?烧退干净了没有?克利切那家伙有没有好好给你熬魔药?”

“我已经没事了,哥哥。克利切照顾得很好。”门外,雷古勒斯的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他似乎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布莱克家不该有的、由于愧念而产生的颤音,“今天一早,我去书房找了爸爸妈妈。我……我求他们放你出来。我说你昨天在宴会上只是因为照顾我太累了,并不是有意对客人们无礼……”

说到这里,声音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他们怎么说?”西里斯追问,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母亲大发雷霆。”雷古勒斯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被严厉训斥后的胆怯与无助,“她说我正在被你……那些不着调的软弱思想所腐蚀。爸爸也说……说你必须在房间里反省到开学。对不起,西里斯,我没能帮上忙。”

“别跟他们顶嘴,雷尔。”西里斯靠着门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缓,“在这个家里,你越是帮我说话,他们只会把你看得越紧。我没事,这里的面包和水克利切不敢少我的。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新年还会有人来访的,离罗齐尔和马尔福那帮人远一点,记住了吗?”

“……嗯。”

两兄弟在接下来的几天假期里,只能维持着这种荒诞而又绝望的沟通方式。他们一个被锁在门内,看着逐渐在风雪中泛白的窗棂发呆;一个只能在深夜无人时,蹲在门外的冰冷石板上,用低低的声音分享家里发生的大小事。

“听着,雷尔,去睡觉,别再干砸自己脚的蠢事了 。” 西里斯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虚弱脚步声,眼里的温和在刹那间重新沉淀为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明白,单凭现在连卧室禁制都解不开的微末力量,所有的“带雷尔逃跑”都不过是无能狂怒。他需要力量,需要打破纯血家族血脉禁锢的绝对魔法。

“克利切!”西里斯猛地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暴喝道。

“噼啪!”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爆裂声,那个长着大耳朵、浑身裹着脏兮兮破布的老家养小精灵有些不情愿地出现在黑暗的卧室内。它那双浑浊的大眼睛里还带着对雷古勒斯的温情,看向西里斯时却立刻变回了习惯性的畏缩与古怪的嘟囔:“西里斯少爷……克利切不能违背女主人的命令,克利切不能放你出去……”

“闭上你那编排主人的嘴,克利切,我没让你放我出去。”西里斯冷笑着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老仆人,“去,把我父亲书房里,所有关于高阶变形术、跨物种形体转换,以及人体结构重塑的古籍,通通给我搬到这间卧室来。如果你敢漏掉一本,我就把你藏在地下室洗碗槽下面的那些死耗子全扔进我母亲的新年红茶里。”

克利切的身体剧烈地抖了抖,大耳朵气得扑棱扑棱直响。它虽然极其厌恶这个总是离经叛道、给布莱克家抹黑的大少爷,但作为布莱克家的长子,西里斯的命令在没有遭到家主明确剥夺的前提下,它依然无法拒绝。更何况,对于看书和钻研学术这种自由,布莱克夫妇向来是乐见其成的——在他们眼里,纯血家族的男丁关在房间里钻研高深魔法,总比跑出去和麻瓜厮混要体面得多。

不到十分钟,伴随着一次次细微的爆裂声,西里斯那张铺着墨绿色丝绒床单的四柱床边,便结结实实地堆起了一座高高的、散发着陈腐羊皮纸和羊皮封皮焦味的古籍小山。

克利切用极大的力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后便在空气中彻底隐没了身形。

西里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随意扯掉了身上那件精美却碍事的正装长袍礼服,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本厚重古籍。他整个人深深地陷进扶手椅里,就着窗外投射进来的、被积雪映射得有些惨白的微弱光晕,发狠地翻开了第一页。

不仅如此,他要把这些书全部搬到开学后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去。既然布莱克老宅这扇被家主加了禁制的木门能困住一个布莱克,那他就早早地学会如何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剥离、重塑。只要他能变成一头不受血缘束缚的野兽,只要能练成那种超越普通魔咒范畴的阿尼马格斯变形,格里莫广场的墙壁和锁链,就再也别想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