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獾的愤怒

西弗勒斯没有去动那碗粥。他重新拿起了药瓶,像是在躲避某种审判一般,低头开始机械地清洗。

维奥莱特轻轻挥动魔杖,原本已经冷却的燕麦粥重新冒出了温润的热气,熏肉也发出了滋滋的油响。她拉过椅子坐下,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即便这些从厨房精心挑选出来的美味此时味同嚼蜡,她也强迫自己咽下去,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学习和冥想需要足够的体力支撑。

而一旁的西弗勒斯,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他的长指机械地捏着那块洗涤用的抹布,在那只早已干净得能倒映出他阴沉脸色的药瓶上反反复复地磨蹭,仿佛想把某种无形的污垢连同刚才受挫的自尊一起抹去。

维奥莱特咽下一口粥,看着他那副自虐的执拗模样,心底积压的各种情绪终于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西弗勒斯面前,在他还没来得及露出那副防备的阴冷表情前,直接伸手从盘子里抓起一片温热的熏肉,不由分说地朝他嘴里塞去。

“唔——!”

西弗勒斯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维奥莱特的手劲极大,指尖甚至隔着熏肉重重地戳到了他的嘴唇和齿间,带入了一股熏肉咸鲜的热气。那双经常握着炼金刻刀和缝衣针的纤细手指,此刻带着不容置绝的力道,几乎要戳进他的喉咙口。

“嚼。”维奥莱特紧紧盯着他惊愕而愤怒的黑眸,神色冷峻得像是在下达某种不可违抗的医疗指令,“然后把它咽下去。”

西弗勒斯僵住了,他瞪大眼睛,喉间溢出一声愤怒的闷哼,但在对上维奥莱特那双毫无退路、写满了“你如果不吃我就继续往里塞”的眼睛时,他那种防御性的自尊心诡异地滞后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给我好好吃早餐。”维奥莱特缩回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油脂和口水,她嫌弃地扯过西弗勒斯的校袍擦了擦,语气平稳却强硬,“哪怕是为了在莉莉面前演好那个‘为了我而精疲力竭’的守护者,你也得先保证自己不会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她的课桌前。坐下,吃饭。”

西弗勒斯保持着那个略显滑稽的姿势,嘴里塞着那块咸鲜的熏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般僵在原地。他那双总是闪烁着阴冷算计的黑眸,此时竟透出茫然的错愕,死死地盯着维奥莱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显然还没从这种暴力喂食的羞辱感中缓过神来,更让他感到大脑宕机的是,维奥莱特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如此自然且恶劣地把手指上的油渍和口水蹭到了他的校袍上。

“你……”他终于勉强嚼了几下,将那块肉咽了下去,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微微颤抖,“你竟敢把我的袍子当成抹布,这还是你亲手绣的袍子?!”

维奥莱特丝毫不理会他那足以让任何一个一年级新生吓得尿裤子的阴沉脸色,她只是冷淡地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燕麦粥。

“防水的,冲一下就干净了。”维奥莱特头也不抬地往嘴里送了一勺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果你继续打算靠洗刷一个已经反光的药瓶来度过周六的早晨,我不介意再塞点别的进去。顺便提醒你,下一碗是燕麦粥,我想你不会喜欢我给你灌进去,让那种黏腻的感觉沾满你的牙缝。”

西弗勒斯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原本有一万种刻薄的词汇可以用来反击,比如嘲讽她的粗鲁,或者诅咒她那毫无优雅可言的行为。然而,当他看到维奥莱特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带着血丝的疲惫时,那些话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了。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在面对波特或者布莱克的挑衅时,他可以用无数恶毒的话反击;在面对莉莉的质疑时,他可以用沉默躲避;可面对维奥莱特这种耍流氓式的关怀和撒气,他发现自己那套自诩严密的防御体系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最终,在维奥莱特再次伸手去拿那碗粥的瞬间,西弗勒斯发出一声极度恼火的重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勺子,带着恨不得把木头嚼碎的气势,狠狠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燕麦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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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教室里只剩下木勺撞击木碗的清脆声,以及西弗勒斯刻意加重的呼吸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维奥莱特慢条斯理地撕开一条熏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西弗勒斯咽下那口浓稠的燕麦粥,那种混合着暖意与麦香的味道在他胃里化开,稍微压制住了他内心翻涌的暴戾。他像是要把刚才受到的委屈都发泄在餐具上,用力之大,几乎让人怀疑那把可怜的勺子随时会折断。

“维奥莱特,如果你以后再敢……再敢用这种方式……”他低声警告道,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遮住了他因为吞咽而微微泛红的脖颈。

维奥莱特没有回话,甚至连撕扯熏肉的手指都停了下来。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西弗勒斯,目光中透着冷静与威严。

在那样的注视下,西弗勒斯原本带着威胁意味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他第一次发现,当维奥莱特收起平日里的温和与退让,转而展露出凌厉与严肃时,竟然产生了如此诡异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又荒谬又熟悉——和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在礼堂和露台被她训斥感觉如出一辙。

“你就不能……”他含混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地窖里偶尔掠过的风声,“稍微像个二年级女生一点吗?”

维奥莱特轻轻放下手中的熏肉,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冷笑。她微微前倾身体,阴影笼罩了她的上半张脸,唯独那双清醒的眼睛直勾勾地锁死西弗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