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夜游

接下来的两天,地窖里的空气仿佛比以往更加凝重。西弗勒斯又进行了几次摄神取念的尝试,那种精神力强行突入生灵意识的拉扯感让他愈发阴郁。

周五晚上,维奥莱特照例准时推开了空教室的大门喂兔子。

西弗勒斯正坐在阴影里,魔杖搁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指尖还残留着因为魔力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角落——两只原本雪白的野兔此刻正呆坐着,不再对光影有任何反应,活像两件毛茸茸却失去灵魂的摆件。

维奥莱特什么也没说,她熟练地放下书包,拿起了一块粗麻布。

“维奥莱特,”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试图去拿那只放在架子上的小铲子,“今晚风很大,我可以……”

“不用了,西弗勒斯。”维奥莱特轻声打断了他,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走到笼子前,动作轻柔而利索地完成了最后的终结,没让那些生灵感受到一丁点额外的痛苦。

她背对着他,将两只兔子妥帖地包好,脊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倔强。

“你现在的精神透支比我要严重得多。”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早就没了红肿,取而代之的是大脑封闭术下压制的理智,“你留在这里休息,顺便把刚才的感悟记下来。你学会的越快,我能学到的经验越有效,兔子死的越少。”

维奥莱特拉起兜帽贴着墙根悄悄前往禁林。填好最后的土堆后,她站起身,轻轻拍掉了斗篷上的泥土。她看着那三个小小的坟茔,低声呢喃了一句:

“对不起……但也谢谢你们。”

她转过身,迎着夜晚的寒风快步走回城堡。

周六,地窖那间废弃教室像上周一样,成了维奥莱特与西弗勒斯消耗所有时间的地方。

西弗勒斯不愧于天才的称号,仅仅练习了几天,他挥动魔杖的力度已经能够精准地控制在那道危险的临界点之下。在那道红光没入兔眼后,笼子里的兔子只是不安地刨了刨干草,并没有陷入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我能感觉到它的焦躁……和一种对生菜的渴望。”西弗勒斯收回魔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得。虽然依旧无法提取到具体的画面,但这种对情绪的感知,证明他已经跨过了摄神取念最血腥的初级门槛。

在一旁围观的维奥莱特看着那只平安无事的兔子,心底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许。她放下手中正在刻印的炼金零件,转头看向西弗勒斯,眼神异常坚定。

“现在,该轮到我了,西弗勒斯。既然你已经掌握了技巧,就教给我。理论书籍我也看完了。”

西弗勒斯原本略带笑意的唇角瞬间压平,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对上维奥莱特那双毫无退缩之意的琥珀色眼眸,他知道,这个执拗的赫奇帕奇绝不会允许自己只当一个单纯的殡葬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西弗勒斯几乎是逐字逐句地拆解着那个古老咒语的原理,并无数次讲解他运用摄神取念的心得。直到维奥莱特空放咒语没有任何问题为止。

西弗勒斯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严苛的紧迫感,“想象你的魔力是一根极其纤细、却又无坚不摧的针。你要在那道意识的厚墙上找缝隙,果断地钻进去。”

维奥莱特闭上眼,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着魔力应该有的样子。等她终于觉得指尖的魔力流动变得顺滑且听话时,她在一只从未被尝试过的、眼神清澈的白兔面前站定。

“摄神取念(Legilimens)!”

维奥莱特果断地挥动魔杖,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然而,当咒语发出的那一刻,她还是高估了兔子意识的强度。原本还在试图躲避的白兔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那种感觉就像是维奥莱特亲手将一张精美的拼图瞬间揉成了粉末。在她的意识触碰到兔子的那一秒,她感受到的不是情绪,而是凄厉的、仿佛玻璃破碎般的哀鸣。

下一秒,兔子的鼻孔里渗出了刺眼的血迹。它的眼神在那瞬间涣散得彻底,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侧,四肢开始无意识地抽搐。它的意识不仅是被搅碎了,更是被那股粗暴的魔力直接震成了虚无。

“我……我把它杀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蛛丝,刚才在大脑封闭术下建立的理智,在这一刻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西弗勒斯看着那只逐渐停止抽搐的兔子,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或怜悯的神色,只是平淡地走上前,翻动了一下兔子的眼睑,观察着瞳孔涣散的程度。

“你刚刚感受到了什么,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它的意志在彻底崩塌。但在崩塌的前一秒,你应该接触到了它的表层意识。下一次,尽可能让你的咒语停留在那个层面,像触碰水面一样,而不是一头扎到底。”

维奥莱特学着西弗勒斯平静的样子,努力正常呼吸,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负疚感塞进大脑封闭术最深处的抽屉里。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指向另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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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的语速放得很慢,杖尖的红光比刚才黯淡了许多,显得小心翼翼。魔力再次没入了那只新兔子的眼睛。这一次,没有凄厉的碎裂声,没有血迹,那只兔子甚至只是抬头左右看了看,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在那儿拱着干草。

维奥莱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向西弗勒斯:“它没事……但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就像……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堵棉花墙上,什么反馈都没有。”

“因为你太害怕伤害它,导致魔力甚至没能穿透它最外层的防御壁垒。”西弗勒斯难得叹了一口气,“维奥莱特。在真正的战斗中,敌人不会给你这样慢条斯理试温的机会。”

他大步走到她身后,这种距离能让维奥莱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终年不散的、带着点苦涩药草和地下室阴冷的气味。

“再来一次。别怕弄碎它。”他低声命令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把它想象成一个极其脆弱的蛋壳,你手中的魔力要寻找壳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裂纹。就在你觉得阻力最大的那一刻,放松,然后渗透。”

这一次,维奥莱特觉得自己像是跌入了一个由灰暗光影和单调气味组成的旋涡。她似乎“看”到了一抹绿意,伴随着清爽的咀嚼声,那是属于兔子的感官世界。

然而,那种共鸣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维奥莱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具体的情绪,那股平衡感便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