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亡羊补牢

第二天凌晨,太阳还在地平线下打盹儿。

维奥莱特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到早晨再在礼堂享受那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公共休息室,溜进厨房,拿了几块吐司充作早餐,随便找了一间空教室。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对抗昨晚那场对峙留下的情绪余波。

维奥莱特烦躁地坐在空教室冰凉的石地板上,膝盖上摊开那本泛黄的关于意识防御的书籍。她尝试着按照周日的经验和书里的记载,清空脑海中所有杂乱的念头,去寻找那种如同深潭般寂静的意识之海。

然而,每当她试图沉入意识深处,昨晚空教室里的画面就像坏掉的留声机,反复播放:西里斯涨红的脸、詹姆下意识的维护、还有彼得那双令人作呕的眼睛。

“心术不正。”

她当时吐出这四个字时有多痛快,此刻翻涌上来的焦躁就有多浓烈。这种情绪像是一层粘稠的油膜,覆盖在她的意识海面上,无论她如何深呼吸,都无法穿透这层障碍去触碰那份纯粹的宁静。

三个小时过去了,书页依旧停留在原地,她的脑仁隐隐作痛。

“不行,这样下去只会适得其反。”维奥莱特猛地站起身,合上书本。她需要那种能撕裂粘稠情绪的风,需要那种让大脑在极速中被迫放空的刺激。

维奥莱特合上书,快步回到寝室抓起那把二手横扫二星。她现在渴望寒冷的风刮过脸颊的痛感,渴望那种双脚离地、俯瞰众生的惬意和自由。

维奥莱特深吸一口气,双腿用力一蹬,身下的横扫二星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头摩擦声,带着她直冲向那片尚未散尽的晨雾。

风像一把冰冷而锐利的解剖刀,顺着校袍的缝隙切入,带走了她皮肤上残留的躁郁热度。维奥莱特并没有漫无目的地乱飞,她死死盯着球场另一端的得分圈,猛地抬升扫帚柄。

维奥莱特从高空用爸爸特意禁止她做的、接近自由落体一样的动作下落,那种坠落的恐惧感强迫大脑关掉了所有关于昨晚的背景音乐。没有西里斯的怒气,没有彼得的眼神,只有呼啸的风声。

在离草坪仅剩几英尺的地方,她急速发力,猛地一拽扫帚头。横扫二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险险地擦着草尖划过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随即开始极速爬升。

一圈、两圈、十圈。

她不断地重复着各种高难度的飞行技巧:急停、侧旋、直角转弯。直到她的手指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直到肺部因为剧烈的冷空气灌入而微微发烫,那种困扰了她整整一个清晨的粘稠油膜终于被这股狂风彻底撕碎、吹散。

维奥莱特在一处平坦的看台顶端降落。她顺势坐在那块被晨露浸湿的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亮得惊人。

就是现在。

趁着大脑因为极速运动而处于短暂的宕机状态,她立刻扔开扫帚,原地盘腿坐下。她闭上眼,不再去苦苦寻找什么深潭,而是顺着刚才飞行的感觉,去想象自己化作了一缕游离在云端的微风。

这一次,那些杂乱的画面试图再次浮现。彼得那令人不适的注视刚一冒头,便随着风刃消解于无形。

她终于抓住了那种“空”。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海面平静了下来,不仅那层油膜消失了,甚至连昨晚留下的情绪余波都被沉淀到了最深的河床之下,不再惊起半点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真正照在维奥莱特眼皮上时,她缓缓睁开了眼。

脑仁的抽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清明。她终于能冷静地分析,从昨晚就感觉焦躁不安的原因——是潜意识在提醒她,失控的风险。

因为过早地、过于激烈地将彼得当反派揪出来,导致他可能转头就去暗害詹姆三人,当众揭发卢平,或者直接倒向伏地魔阵营成为整个格兰芬多学院的钉子,进而整个未来崩坏的风险。

她需要找卢平谈谈。

维奥莱特提着扫帚走向格兰芬多长桌时,正午的阳光正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将长桌照得明晃晃的。

詹姆正往嘴里送着土豆泥,看到维奥莱特出现,手中的叉子悬在了半空;西里斯则猛地坐直了身体,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欣喜的期待。而彼得,他把自己缩得像个被踩扁的小圆包,正埋头在南瓜汤里,试图用汤勺的碰撞声盖过自己狂跳的心音。

维奥莱特目不斜视。她的眼神清冷得像清晨掠过黑湖的冰风,她径直走到三只幼狮的领地,在那三双惊愕的注视下,站到了卢平身前。

“莱姆斯,跟我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嘿,小薇?”詹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扶了扶下滑的眼镜,“你们要去哪儿?我们要不要……”

维奥莱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詹姆,只是抓住卢平的后衣领,将同样愣住的卢平拽离了长凳。卢平有点狼狈地看着维奥莱特那双如琥珀般透彻、却毫无波动的眼睛,在那里面,他读到了一种审判降临般的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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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反抗,只是乖乖地放下了还没动过的白面包,任由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姑娘拽着他穿过人群,消失在礼堂门口。

西里斯手里的面包掉到了餐桌上,他浑然不知。

维奥莱特一路带着卢平(出了礼堂她松开了抓着卢平衣领的手)来到了天文塔楼的最顶层。

这里是霍格沃茨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寂静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的窗棂里灌进来,吹乱了维奥莱特那头略显凌乱的棕发。她转过身,正对着卢平,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却没能温暖她眼底的寒冰。

卢平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地回荡。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的台词——她可能会因为彼得的事而迁怒于整个四人组,或者她要正式宣告与他们的决裂。

“我知道你是狼人。”

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道粉碎咒,瞬间击穿了卢平维持了整整七年的伪装。

卢平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甚至透出一种死人般的灰。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僵硬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盛满了巨大的、近乎绝望的惊恐。

“小薇……你在说什么……我不……”他试图露出那个温和无害的微笑,试图启动那个保护了他无数次的谎言机制,但维奥莱特的目光太冷静了。

那像一双看透了结局的眼睛。

“你不用否认,莱姆斯。”维奥莱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在寒风中清亮无比,“我不仅知道你是狼人,我还知道每个月圆之夜庞弗雷夫人都会送你到那棵打人柳下的密道,你会在密道后的尖叫棚屋里独自挣扎。”

卢平猛地倒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冷硬的石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