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在回磨坊巷的路上，心情轻快得几乎想跳一段踢踏舞。

既然西弗勒斯没有排斥那份“值得”的论调，那就说明她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成功地在那个少年厚重的自卫装甲上撬开了一道缝隙，塞进去了一些除了魔药之外的、温暖的东西。

也许她已经在这个少年荒芜的人生版图上，帮他开垦出了一块可以自由呼吸的、名为“朋友”的小小绿洲。

如果莉莉是他的救赎，那她愿意做他的退路。

她推开门，一股清爽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小薇！你可算回来了！”莉莉正趴在餐桌上，对着那堆乱糟糟的速记符号苦苦挣扎，看到好友，她立刻露出了得救的神色，“快来帮我看看，这个代表‘黄油’的符号，为什么我写出来总像是一团被猫踩过的毛线？”

维奥莱特凑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忍俊不禁：“莉莉，你把运笔的方向搞反了。向上提是‘黄油’，向下压……那看起来更像是佩妮姐姐说的‘一团垃圾’。”

莉莉夸张地哀嚎一声，把脸埋进双臂里：“天呐，魔法史的妖精叛乱都没这么难记。不过——”她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和西弗在公园聊什么了？我走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你当成某种极其稀有的魔药材料给研究透彻。”

“他在和我探讨关于‘光源’的哲学问题。”维奥莱特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过一支铅笔在纸上示范，“他说我像个发光的疯子。”

“哈哈哈哈！”莉莉笑得差点掉下椅子，“这确实很像西弗会给出的评价。他夸人的方式总是这么……别致。但我得说，小薇，他今天看起来比前两天要有精神得多。那种阴沉沉的气压好像散掉了一点点。”

“大概是因为他意识到，就算在科克沃斯，也不是只有煤烟。”维奥莱特轻声说道，眼神变得柔和。

西弗勒斯并没有立刻回家，他依然坐在那截断墙上，手一直摩挲着领口的吊坠

“值得……”

他对着空荡荡的公园再次重复了这个词。

在以往的岁月里，他习惯了用“价值”来衡量一切。他努力学习，是为了让自己有价值，好让那些纯血斯莱特林闭嘴，好让莉莉觉得他是个优秀的伙伴。

可维奥莱特说，他本身就值得。

这句话是那么诱人。就像她假期里寄过来的各种饼干，明知道那是会消磨意志的糖分，他却依然贪婪地想要留住那股划过喉咙的甜。

他想起维奥莱特站在阳光下的样子。他承认自己刚才说她是“光”的时候，内心深处涌起的是一种极其卑劣的占有欲。他不仅希望莉莉能一直看着他，也希望这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赫奇帕奇，能一直对他保持这种“毫无收益”的关注。

他像个乞丐，在黑暗里缩得太久，以至于当面前出现两根火把时，他想都没想过要拒绝其中的任何一根。

“既然你非要照进来……”西弗勒斯低头看着那枚黑曜石吊坠，“那就别怪我……把你拽进这片阴影里。”

第二天中饭后，科克沃斯被笼罩在一层令人昏昏欲睡的热浪中。佩妮在拉上厚窗帘的卧室里开始了她神圣不可侵犯的午睡，而莉莉和维奥莱特则像两只溜出笼的小麻雀，轻手轻脚地穿过寂静的走廊，一溜烟钻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莉莉，我感觉这个夏天过得比霍格沃茨的一个学期还要快。” 维奥莱特一边在草丛间轻快地跳跃，一边感受着脚下干燥泥土的触感

“是因为这里发生了太多我们没想过的事。”莉莉拉着维奥莱特的手，绿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不过没关系，对角巷见，很快的。”

她们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树。西弗勒斯果然在那里，坐在断墙的老地方。他今天换了一件虽然依旧宽大、却洗得异常干净的深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阴翳，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年的利落。

“西弗！”莉莉像往常一样大声招呼着，“快来，小薇明天就要回伦敦了，我们是来正式道别的！”

西弗勒斯的身体僵了片刻，随即跳下墙缓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莉莉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却又极其缓慢地移向了维奥莱特。

“明天上午十点，我爸爸的车准时到，我妈妈也会来，她想罗丝阿姨了。”维奥莱特歪歪头，狡黠地笑起来，“等我回去以后，你们又要忍受我的美食轰炸了。”

“斯诺。”西弗勒斯没理会她的玩笑，突然开口。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将维奥莱特整个人笼罩其中，“在伦敦的时候，别忘了你在公园里说的话。”

维奥莱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指的是那句“你值得”。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坦荡：“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西弗勒斯。而且不仅是我，莉莉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关心别人怎么想。”

西弗勒斯飞快地打断了她。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维奥莱特，仿佛要在她脸上凿出一个能够容纳他所有不安与渴望的洞。

小主，

听到维奥莱特那句近乎习惯性的“莉莉也是这么想的”，西弗勒斯本该感到欣慰——毕竟莉莉曾是他世界的中心。可此时此刻，一种隐秘而尖锐的抗拒感却在他的胃里翻腾。他头一次觉得，将这两者混为一谈是一种极其令人烦躁的行为。

他需要的，不是莉莉那种作为青梅竹马、理所当然的关怀；而是维奥莱特这种，明明看到了他的阴暗与不堪，却依然冷静地评价他“值得”的、带有绝对意味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