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很稠,红薯熬得软烂,混着米香在口腔中化开,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他吃得不快,神态悠闲,像村里任何一个准备下地的庄稼汉。
但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昨晚那辆黑色轿车,省城的牌照,在赵德贵家门口停了一夜。
钱老板出手了。
而且,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德贵把林家可能有快速培育灵药秘法的消息递上去了,而且,这份消息的分量足够重,重到让钱老板亲自派人、连夜赶来。
也意味着,他之前那套古法种药的说辞,已经无法再掩盖太久。
钱老板不是赵德贵,不是那种只看眼前小利的蠢货。
能在这片地界上混出名堂的人,嗅觉和手段都不会太差。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懂得风水望气的胡先生——虽然那人的水平在林长生眼中只能算三流,但足以让他察觉到的存在。
林长生将最后一口粥喝尽,放下碗,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需要尽快再送一批药材去孙老那里。
一来,换取一些必要的资金和物资;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他需要试探一下孙老那边的态度,以及百草厅那条路,究竟是不是他现在可以走的。
毕竟,若是钱老板真的盯上了他,那么他能选择的退路,就只剩下两条:
要么,用更强大的实力直接碾压。
要么,找到一个足够硬的靠山,让对方投鼠忌器。
而孙老口中那个路子正、规矩硬的百草厅,或许就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方向。
林长生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朝院门外走去。
阳光已经穿透了最后一层薄雾,照在田野上,麦苗的绿色显得格外鲜亮,露珠在叶尖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迈过门槛,脚步忽然一顿。
目光所及之处,村口那条土路上,又有一辆摩托车驶了过来。
车上坐着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摩托车的速度很快,卷起一路黄尘,径直朝着村委会的方向驶去。
林长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辆摩托车在村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赵德贵家的方向。
他垂下眼帘,将锄头往肩上一扛,迈开步伐,朝着自家的田地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长生,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了,妈。
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声音平和,一如既往。
但他的右手,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尖微微用力,那缕刚刚才修炼出的、细若游丝的灵气,在掌心流转了一圈,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热。
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庞。
林长生的目光穿过起伏的麦浪,落在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镇郊轮廓上。
那里有济世堂,有孙老,有他需要探明的那条路。
而他的身后,有他要守护的家,有他正在布下的局,有他必须面对的、那些正在步步逼近的阴影。
日头渐高,村道上早起干活的村民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扛着农具,互相打着招呼,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亮。
林长生混在人群中,朝着济世堂的方向骑去,编织袋里装着用油纸精心包裹的药材,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声。
他需要在钱老板真正动手之前,尽快找到更多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