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天台边缘。
温景然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但他没有往前走。他知道这一步必须她自己走回来。
云舒站在那里。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抖,是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头。
温景然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他看着她蹲在天台边缘,身后就是深渊。
他忽然开口,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云舒,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云舒的肩膀还在抖,但她在听。
为了这场戏,我让一个只剩半个月的姑娘替你死了。我让一个死刑犯放弃了见母亲和儿子最后一面。他们的命,是我开口要的。我做的这个局,我欠的这笔债。
他停了一下。
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没脸说教你。但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死了,我就更没脸了。我连你都没保住,我怎么有脸下去见林小婉。怎么有脸去见陈强。
所以你不能死。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让我还能撑着这张脸,继续做这个恶人。让我以后到了底下,跟他们俩说——我没白拿你们的命,她活着,活得好好的。
暴雨声砸在天台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
云舒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差点——我差点——
她说不下去。
又扇了一下。
温景然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云舒挣扎着还要打自己,他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
够了。
云舒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拳头砸在他胸口,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几天没好好吃饭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嘶吼着,声音被雨撕碎。我差点就跳下去了。我差点让林小婉白死了。我差点让陈强白死了。我差点——我差点——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怕——我怕你知道自己的命是别人用命换来的,你会受不了。你会觉得你欠了他们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我宁愿你觉得是我瞒了你,我宁愿你怪我。那些债,我来欠。那个恶人,我来当。
温景然抱着她,跪在积水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腰。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云舒抓着他湿透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口,哭声被雨声盖住,只有肩膀在剧烈抽动。
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嗓子彻底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闭着,脸上全是水和泪。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欠了两条命。
我自己欠的,我还。活着一辈子不够,那就下辈子继续还。
但这辈子——我得先把林知薇欠的债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