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在温景然怀里哭到脱力,最后昏睡过去。
温景然就这么抱着她,一直没敢动。她的眼泪不停落下来,泪水落在了他的衣衫,冰凉地贴在他胸口。他就这样僵着,心疼得发慌,却不敢惊扰她。直到凌晨三点,云舒呼吸彻底平稳,睡沉过去,他才敢慢慢松开手。胳膊早已经麻得不听使唤,他还是撑着力气,慢慢的把她放平在床上。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夜灯。拿过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云舒脸上的泪痕,嘴角的血渍,还有额头磕破的伤口。擦到她眼睛上缠着的纱布时,指尖抖了一下,动作放得更轻。
云舒身体瑟缩了一下。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地尖叫着推开他,蜷缩到床角。她只是睫毛剧烈颤动,然后安静下来。
温景然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把云舒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一整夜没有松开。他不敢睡。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只要稍微合眼,再睁开就会看到云舒用各种方式伤害自己。他盯着云舒的脸,在心里说,只要她肯活,他什么都愿意做。
天刚亮,护士送来早餐。两碗白粥,一碟小咸菜。温景然道谢后,护士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
这已经是云舒苏醒后第三天。前三天的餐食,全都原封不动地被撤走。她滴水未进,只靠输液维持生命。
温景然搬来折叠小桌板放在床上。舀了一勺粥,凑到嘴边吹凉,试了温度,才递到云舒唇边。
舒舒,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云舒偏过头,牙关紧闭。脸转向墙壁,
温景然举着勺子,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放下勺子,又试了一次。云舒还是偏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他放下粥碗。没有再劝说,也没有激动。把两碗粥并排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云舒的手。
你不吃,我也不吃。你想饿死自己,我就陪你一起饿。
没有威胁,也没有恳求。只是在说着微不足道的事实。
云舒的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从中午到晚上。温景然真的没有再吃任何东西。
他照常守在云舒床边。帮她擦脸,帮她翻身,帮她换输液瓶。他还是会跟她说话,说窗外的天气,说楼下走过的行人,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云舒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他的手越来越凉。呼吸越来越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没有力气。有一次他站起来拿东西,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头才站稳。
云舒的心里开始慌。
这种慌,和她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不一样。这种慌,是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害怕。她不怕自己死,但她怕温景然因为她而死。
她躺在被子里,手指握了又伸,伸了又握紧。心里骂着,傻子,真是傻子。傻不拉几的笨蛋
可骂着骂着,鼻子就酸了,那股愧疚劲儿压得她喘不过气。
深夜。病房里只有床头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温景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握着云舒的手,头靠在床沿,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太累了。
云舒沉默了很久。
久到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她慢慢从被子下伸出另一只手。
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温景然的衣角。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