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意识沉底

商务车驶离现场的时候,云舒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歪在后座上,头抵着车门,脸颊上还挂着玻璃碴划出的血痕。左袖从肩膀那里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牛仔裤的膝盖处蹭破了,露出里面青紫色的膝盖。右脚上的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白色的袜子踩得灰扑扑的,脚底有几道细碎的划痕。袜尖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蜷着的脚趾。

瘦高个从副驾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一动不动,白T恤蹭满了泥,牛仔裤膝盖磨穿了,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头发散了,黏在脸上,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是刚才被掌掴留下的,半边脸肿着,掌印的轮廓还隐隐可见。瘦高个看了两秒,转回去,点了根烟。

“还晕着。”他说,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车窗缝隙的风扯散。

“药劲没过。”开车的光头把着方向盘,车子开得又快又稳,碾过土路上的坑洼。路面年久失修,坑连着坑,车轮碾过时车身猛地颠簸,云舒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头撞在车门上,咚的一声闷响。她没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光头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目光在她卷起的T恤下摆上停了一瞬——那截露出来的腰,白得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发亮。

“操他妈的,这小贱人劲儿不小。”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路,抬手亮了一下右手虎口——一排牙印,深得渗血,边缘已经肿起来了,伤口周围泛着一圈青紫。“方才两个人差点按不住,差点让她把老子手指头咬下来。你瞅瞅,咬得多深。”

瘦高个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副驾的脚垫上,被风卷走。“练过的。这单接的时候雇主就说了,小娘皮在里头蹲了一年,学了不少东西。”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再练有个屁用。等会捆上绳子,哪也去不了。里头关一年,学的那点东西,对付对付街上的小混混还行,对付咱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车子拐入一条更窄的土路。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光秃秃的秸秆立在地里,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群沉默的人影。田埂上堆着几垛干草,被雨淋过,颜色发黑。远处有一个废弃的砖窑,烟囱塌了半截,窑口被荒草淹没。更远处,几排农舍灰扑扑地蹲在田埂尽头,瓦片上长满了青苔。

车子没有往砖窑的方向去,也没有往那些农舍去。它拐进一条更偏的岔路,路两旁的茅草几乎要把路面吞没,草叶刮过车门,发出沙沙的声响。开了大约五分钟,远处出现了一个灰扑扑的院子——几间砖房,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院墙是土夯的,墙头长满了枯草。院子孤零零地蹲在田埂尽头,最近的邻家在两百米开外,中间隔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和一片撂荒的菜地。菜地里长满了野草,草尖上挂着不知谁丢弃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招摇的手。

车子拐进院子,停在一间柴房门口。柴房是独立的,和主屋隔着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土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牵牛花藤,墙根堆着几捆发霉的玉米秆。门是木头的,旧得发黑,门板上全是裂纹和虫蛀的洞,最大的洞有拇指粗细,用一把铁插销从外面闩着。门框上结着蛛网,一只干瘪的飞虫粘在网丝上,翅膀还在微微颤动。

瘦高个拉开车门,和光头一起把人拖出来。她的头往后仰,脖子没有力气,像一根折断的芦苇。光头的手掐在她腋下,瘦高个抬着脚踝,两个人把她架进柴房。她的身体在他们手中软得像一袋没有骨头的肉,T恤在拖拽中卷上去半截,露出一小截腰——皮肤白得在昏暗的柴房里几乎刺眼,和周围灰扑扑的一切格格不入。

干草是陈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灰褐,被压扁了,带着一股阳光晒透之后又返潮的气味,混着霉味和泥土的腥气。她的身体落上去的时候,干草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扬起的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里慢慢飘落。那些灰尘飘得很慢,在光柱里打着旋,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飞虫。

光头没有马上松手。他的手还掐在云舒腋下,目光落在她卷起的T恤下摆上——那截露出来的腰,白得刺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操,这娘们身段不错。”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让空气变黏的腔调。手指没有从她腋下移开,反而往下滑了一寸,指尖蹭过T恤的布料。

瘦高个正在打量屋子——土墙,泥地,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头顶一盏灯,冷白色,罩着焊死的铁网灯罩,没有开关,会一直亮着。灯座固定在房梁上,电线从梁上爬过去,消失在墙角。墙根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环。墙角有一个蹲便器,陶瓷的,边沿结了黄褐色的污垢。没有窗。四面土墙从头看到脚,没有开过窗的痕迹。连一个透气的小孔都没有,除了门上那几个虫蛀的洞。

他转回头,看见光头的手还没松开,走过去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力道不轻,光头吃痛缩手,回头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