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刀疤凤的事,在监狱里悄悄传了好几天。没人再敢轻易招惹云舒,连路过她监舍时,脚步都放得极轻,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
云舒依旧按部就班,每天凌晨五点准时出现在放风场。举铁桶练臂力,桶里的水从半满加到全满,手臂从抖得厉害到稳如磐石;打沙袋练爆发力,指节撞得沙袋砰砰作响,掌心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破了结痂,痂落了又添新伤。红姐还是那副冷硬模样,不夸她,也不额外安抚,只是每天早上会悄悄在她枕头底下留一个鸡蛋——那是监狱里难得的营养品,红姐自己都舍不得吃。
这天中午,监舍里一片死寂,其他犯人都蜷在被子里午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云舒坐在床边,面前摊着那本翻得卷边起皮的《刑法》,书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横线,空白处写满了红姐教她的通俗注解。红姐推门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坐在她对面的床沿上。今天她没转那根没点的烟,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别看了,跟你说个事。”红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云舒抬起头,把书合上,指尖还夹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张启正今天来探监了。”红姐说。
云舒的脊背瞬间挺直了。张叔叔——自从她入狱以来,张启正是为数不多还在外面替她奔走的人。
“他让我给你带几句话。”红姐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云舒,“你先听我说完,别急着问。”
云舒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
“你爸和温家,是几十年的世交。”红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景然的父亲,你叫温叔,跟你爸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的交情比你年纪都大。早年间云氏做海外业务的时候,就是温家在那边帮着操持。”
云舒怔了一下。这个她倒是隐约有印象——小时候家里确实来过一位温叔叔,带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父亲让她叫“景然哥哥”。
“你爸是个有远见的人。”红姐继续说,“云家的核心资产,很早之前就有一部分放在了海外,由温家代为打理。温景然接手之后,一直替你守着那些东西。他不是你出事之后才掺和进来的,是本来就该他管的事。”
“张律师说,你爸信他,温叔也信他。这些年他在海外,等的就是你出去。”
云舒的喉咙发紧,眼眶发酸。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早上训练时留下的灰。父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父亲早就把路铺好了。
“张叔叔还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红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放在两人中间的床板上。
“这是张启正给你的。”红姐按住云舒伸过来的手,眼神里带着警告,“看完记牢,然后还给我。这东西不能留。”
云舒点点头,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上是张启正的笔迹,字迹工整却力道很重,有些笔画都透过了纸背。只有几行字:
“温景然,电话:138****57。出狱后第一时间联系他,他会安排好一切。云氏的资产,都在他手上。”
纸条的背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笑容温和,眼里透着一股正直劲儿。
云舒盯着照片里那张陌生的脸,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亲切。景然哥哥……原来长这个样子。
她把电话号码和那张脸都刻进脑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递还给红姐。
红姐接过纸条,划了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烧成灰烬。照片也在火苗里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黑灰。灰烬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被穿堂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温景然这个人,”红姐看着灰烬散去,语气郑重,“张律师说他绝对可靠。你爸信他,张律师也信他。你出去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
云舒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温景然”三个字刻进了心里。
红姐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她换了个姿势,往云舒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件事,也是张律师让我转告你的。”
云舒看着她的神色,心里莫名一紧。
“你的减刑。”红姐一字一顿地说,“来得太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