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涌

王芳坐在她对面,一眼就看出她脸色惨白,眼神恍惚,连忙轻声问:“舒舒,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云舒勉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我有点累,想回监舍歇一会儿。”

她站起身,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刚走几步,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恶心直冲喉咙。

她捂住嘴,几乎是跑着冲进厕所,趴在蹲坑边,拼命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酸水,一遍一遍往上涌,灼烧着喉咙,疼得她眼泪直流。

王芳跟着跑进来,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满眼担忧。

过了很久,云舒才缓过来,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浑身发软,脸色白得像纸。

王芳看着她,犹豫了很久,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舒舒……你这症状,都快半个月了。又吐,又困,又爱吃酸的……你该不会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可云舒比谁都明白。

“不可能!”

云舒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一丝尖锐,一丝自欺欺人的抗拒,“我只是胃不舒服,真的只是胃病犯了。”

王芳看着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扶着她,慢慢走回监舍。

那天晚上,云舒彻底失眠。

她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一动不动。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算日子。

上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

入狱之前。

快两个月了。

她的例假一向准时,规律得像时钟,从来没有推迟过这么久。

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从指尖,到手腕,到胳膊,一直蔓延到全身。

她把手从小腹上拿开,隔几秒,又轻轻放回去,再拿开,再放回,反反复复,像得了强迫症。

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怀孕了。

在监狱里怀孕了。

在被判七年、身陷囹圄、一无所有的时候,怀孕了。

而孩子的父亲,是沈默言。

那个亲手把她送进监狱的男人。

那个在法庭上,对着全世界说“从来没有爱过”她的男人。

那个眼睁睁看着她含冤入狱,连一丝一毫信任都不肯给她的男人。

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婚礼前一晚,沈默言被林知薇灌醉,走错房间。

她穿着真丝睡衣,坐在床上等他,满心都是对婚礼的期待。

他红着眼,带着浓烈的酒气,不由分说将她按住。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接纳,是认可,是终于愿意把她当妻子。

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蚀骨的恶心与屈辱。

她猛地坐起身,再一次冲到厕所,趴在蹲坑边干呕。

依旧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得胃疼,烧得喉咙疼,烧得眼泪汹涌而出。

冰冷的瓷砖贴着膝盖,寒意刺骨。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家没了。

爸妈没了。

清白没了。

人生没了。

现在,她竟然怀了仇人的孩子。

恨吗?

恨。

恨到骨子里,恨到心脏抽痛,恨到一想起来就胃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