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雄的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的书架上码着一排排线装书,书脊干净,有几本明显被翻过多次,书页边缘卷起了毛边。桌案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着,火苗跳了跳,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坐。”
沈天雄指了指桌案对面的一张椅子,自己也坐下。
沈宴落座,姿态放松,但右手始终放在膝盖上——这个角度,无论沈天雄突然发难还是掀桌,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沈天雄没有马上问话,而是随手从桌上的茶盘里拿起一个紫砂壶,倒了两杯茶。推给沈宴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小友可知道,百年前沈家为何能在上京立足?”
沈宴端起茶杯,没有喝:“愿闻其详。”
“因为青州沈家。”沈天雄放下茶杯,“百年前,青州沈家有一支旁系出过一位镇渊师,名叫沈苍。他与我上京主家的先祖联手,镇压了一头上古渊影。”
他顿了顿:“那渊影的残魂,至今还被封印在祖宗牌中。”
沈宴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眼皮跳了一下。
“后来青州支脉衰落,镇渊师一脉也断了传承。”沈天雄继续说,“上京主家便将祖宗牌收回保管,放在祠堂中,世代供奉。”
他说完这些话,沉默了几息,然后抬头,看着沈宴。
“我听说,青州那边最近出了个叫沈宴的年轻人,闹出不少动静。你姓沈,又来自青州,该不会——和他有关系吧?”
他笑着问,但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沈宴面不改色,放下茶杯:“主家说笑了。那沈宴是九连城的人,我自幼在青州府城长大,隔着两座州城呢。若我真有他那本事,也不会只做个临时执事了。”
沈天雄盯了他很久。
书房中只有灯芯燃烧时的“噼啪”声。
然后沈天雄点了点头:“嗯,也是。”
他靠在椅背上:“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大典还需你多费心。”
“是,属下告退。”
沈宴起身,拱手退出书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感到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沿着回廊走回偏院的值班房,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普通的巡查。但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梳理沈天雄那番话——
第一,沈天雄对青州沈家的关注度极高,说明他已经知道镇狱令被取走,正在追查那个“沈宴”的下落。
第二,他提到沈苍时语气平静,没有愤怒或怨恨,说明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他不关心旧怨,只关心眼下的利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的影子确实有问题。
沈宴回到值班房,关上门,脱下外套,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
“已经被渊影侵蚀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多余的情绪。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
子时。
沈家祠堂灯火昏暗,正门外只有两个护卫在站岗。两人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站了太久,已经开始犯困。
沈宴从祠堂侧面一处阴影中摸出来。
他穿着夜行衣,脚步极轻,经过青砖地面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下午踩点时他已经摸清了护卫的换班间隙——正门护卫每两刻钟会交接头一次,交接头的一盏茶时间内,他们的视线会同时偏离祠堂侧面那条回廊。
沈宴就在这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