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连城很大。
大到沈家车队进城之后,走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能看见内城的墙。
外城街道宽阔,两边铺子连成片,马车、人流、武者、脚夫混在一起,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车轮声。
可繁华归繁华,阶层也分得清清楚楚。
靠近内城的街道,青石干净,楼阁高大,门前站着穿甲护卫。
往外走,路面变窄,屋舍低矮,污水从沟渠里流过,空气里混着药渣、汗臭和牲口粪味。
沈家最后落脚的地方,就在外城西北角。
一片偏僻旧宅。
院墙斑驳,屋顶漏风,好在地方够大,能把人和车都塞进去。
沈宴没有挑剔。
他们不是来享福的。
能安稳落脚,已经足够。
当夜,沈家人清点车马、药材、银票,沈宴则坐在最里面的房间里,取出真武令牌。
黑铁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九连城已经到了。
主家也在这座城里。
但现在,还不到动刀的时候。
第二日清晨,沈宴换了一身素色长衣,外面披着白狐裘,独自前往真武学宫。
真武学宫坐落在外城与内城交界处,占地极广。
正门前立着两尊石兽,门匾上四个大字沉沉压着门头。
真武学宫。
门内是一条笔直长道,两边是练武场、兵器架、药房和一排排授课院舍。远处还能听见拳脚击打木桩的闷响。
对九连城凡人武者来说,这里就是登天之梯。
只要能入学宫,就有机会接触更高深的武学,更好的药膳,更强的人脉。
可沈宴走进去没多久,就看清了另一层东西。
真武学宫是凡人武者的殿堂。
也是世家挑选打手的地方。
墙上写着“以武立命”。
库房钥匙却握在世家手里。
练武场最好的位置,被几个佩着沈家旁系腰牌的少年占着。他们一人练拳,旁边五六个平民学生只能站在外圈等。
有个平民少年多看了一眼,立刻被随从推开。
“看什么?这根铜桩也是你能用的?”
教习站在不远处,像没看见。
另一边,几个富商子弟抱着药匣,满脸堆笑地送到管事面前。
管事掀开匣子看了一眼,脸色立刻缓和,随手给了他们几张入药池的牌子。
再往前,一个根骨不错的平民少年刚测完拳力,旁边就有人递上名帖。
“进我家做随从,药材少不了你。别不识抬举。”
少年迟疑了一下,没接。
递名帖那人笑容淡了,旁边几个学宫弟子也跟着围了上去。
沈宴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就是九连城。
没有黑雾的时候,也一样吃人。
他拿着令牌去了执事房。
负责登记的执事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和狐裘上。
“青州来的?”
沈宴点头。
执事翻看令牌,确认无误后,在册子上写了几笔。
“夜青秋的信物……守夜人送来的人,倒也少见。”
他又看了沈宴一眼:“你这身子骨,能教什么?”
沈宴轻咳一声:“懂些药理,也练过外功。”
执事早有安排,从旁边抽出一枚木牌,丢到桌上。
“药理与外功。”
“学宫里最冷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