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其中一个清兵从腰间解下个水囊,喝了口水,水囊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那人擦了擦嘴,转头跟旁边人说话时,洪启明看清了他的脸——二十出头,嘴角有道疤,笑起来牙缝里塞着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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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那人脚边的地上,有一只小小的虎头鞋。红色的布面,绣着黄色的小老虎,鞋底还干干净净的,没沾多少泥。应该是从某个“耳朵”身上掉下来的。
洪启明缓缓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掌心里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演戏。”他低声对自己说,“不是演戏。”
然后他从野蔷薇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土路中间,挡在了那队清兵面前。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驴上的头目眯着眼打量他:“你是哪个村的?剃头了没有?”
洪启明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悄悄垂到身后,空间里,一块刚才路过时捡来的碎瓦片,被切割能力削出了锋利的边缘。
他往前踏了一步。
“你站住!”头目拔刀,“你他妈的是不是长……”
洪启明动了。
侦察兵的五公里越野不是白练的。他从起步到冲到驴前,只用了不到两秒。右手中的瓦片从下往上撩,划开了头目握着刀柄的手指——血溅出来,那把刀脱手飞出去。
头目惨叫着从驴背上滚下来。其余几个人愣住了,鸟铳还没来得及端平。
洪启明弯腰捡起那把刀。刀是铁打的,不重,刃口有点钝。他握着刀柄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六个清兵。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在抖,但脚底下钉得死死的。侦察兵的训练告诉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死。
“你们。”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谁先来?”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两个端起了鸟铳。
洪启明没给他们瞄准的时间。他猛地向右侧冲出去——蛇形跑位,侦察兵标配。第一个清兵的鸟铳“砰”地响了,铅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去,拉出一道热辣辣的血痕。
他没停。第二个清兵还在装火药,洪启明已经冲到他面前,刀从下往上捅进了他肚子。
血喷出来,温热的,溅了洪启明一手一脸。那人瞪着眼看他,嘴张了张,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软了下去。
洪启明拔出刀。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淌进袖管里。
剩下四个人开始跑。洪启明追上去,砍翻了跑得最慢的那个——刀砍在后背上,他听见了骨裂的声音,然后刀卡在脊椎里拔不出来了。
他扔了刀,弯腰捡起地上那杆鸟铳。虽然没用过这种老式的火器,但枪械原理是通的。他端起鸟铳,对着第三个逃跑的清兵后背——手指扣住扳机,猛地想起来:这是前装的,他刚才没装药。
但那个清兵没回头,他不知道洪启明的枪是空的。他跑得更快了。
洪启明把鸟铳扔在地上,用拳头追上了第四个人。他抡拳砸在那人后脑上——退伍兵的拳重,一拳下去那人扑倒在地,耳朵里冒出血来。
第五个、第六个已经跑远了。洪启明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血腥味冲进鼻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染红了整条右臂,还有几块碎肉沾在指甲缝里。他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吐了出来,吐的比之前在村里那次还厉害,苦胆汁都快呕干了。
他撑着手臂往后退了几步,远离那具肚子上开了洞的尸体。那人还没死透,手指还在抽搐,嘴里还在冒血泡。
洪启明盯着那双渐渐失焦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他伸手把那人半睁的眼皮合上,手在抖,怎么都合不拢。
他最后是用手掌盖上去,按了一下,才让那双眼睛闭上了。
“对不起。”他嗓子彻底哑了,“……对不起。”
他跪在土路上,周围是倒伏的尸体和散落的耳朵串。那只虎头鞋还在原地,静静躺在血泥里。
玉佩在胸口烫了一下。面板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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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杀清兵:4人(含头目)
缴获:刀1把、鸟铳3杆、火药1包、公文数件
民心值+30(无民目睹,由系统判定本质为义举)
空间存储已自动收纳部分战利品
新增阅读物:清军行军笔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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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启明关上面板。他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路边,把那只虎头鞋捡起来,收进怀里。
远处是太湖的方向。一片水光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若隐若现。
他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脚步很重,每走一步,鞋底都在血泥里发出“噗”的声音。
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