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并不是为了恐吓,而是实打实地奔着分尸来的。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啸叫。
秦烈的大脑在这一瞬似乎与迟钝的身体脱节了。
他的视网膜捕捉到了那抹浑浊的刀光,脊椎神经疯狂地报警,但那几根断裂的肋骨像是一把把倒钩,死死拖拽着他的肌肉纤维。
躲不开。
如果是全盛时期,他有一百种方法空手入白刃,顺便把马德才那只胖手给废了。
但现在,他是一台即将报废的引擎,油箱里只剩下最后几滴名为“求生本能”的燃油。
那就在地狱门口再跳一支舞。
秦烈没有试图向后退。
后退需要蹬地,而他的腿部肌肉已经因为失血在痉挛。
他做了一个违反人类避险本能的动作——
他松开了紧绷的膝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顺着重力直直地向地面瘫软下去。
“呼——!”
砍刀裹挟着腥臭的海风,贴着秦烈的头皮掠过。
几根被削断的头发在雨水中飞舞,头皮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凉意。
马德才这一刀用尽了全力,原本是必杀的一击,却因为目标的突然消失而劈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那肥硕的身躯不可控制地向前踉跄,胸腹大开,像是一个主动把软肋送上门的活靶子。
秦烈并没有完全倒地。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利用下坠的势能,左臂曲起,那块像铁一样坚硬的尺骨,如同打桩机一般,自下而上,狠狠地轰在了马德才那层层叠叠下巴掩盖住的喉结上。
“咯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甲状软骨碎裂的声音。
这记肘击不需要多大的肌肉力量,纯粹是角度与人体结构的胜利。
“荷……荷……”
马德才手里的砍刀当啷坠地。
他双手捂住喉咙,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气管被暴力击碎后迅速充血肿胀,瞬间堵死了呼吸通道。
他像是一条上了岸的濒死鲶鱼,痛苦地跪倒在泥水里,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只能发出那种拉风箱似的嘶嘶声。
秦烈重重地摔在积水的甲板上。
这一击也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气力,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像是被灌进了水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秦队!”
远处集装箱顶上传来苏浅浅变了调的惊呼。
秦烈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模糊的视线扫向前方。
那里,原本被辣椒素和强光致盲的“屠夫”梁德森,此刻正半跪在地上,用满是血污的手疯狂揉搓着眼睛。
听到马德才倒地的动静,这个冷血的杀手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身手……咳咳……真是好身手。”
梁德森紧闭着双眼,听声辩位,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圆柱体。
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是超市里两块钱一听的八宝粥罐头。
但秦烈看到引信的那一刻,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土制破片手雷。
这种东西在地下黑市最受欢迎,里面填充的不是标准炸药,而是铁钉、钢珠和废弃的锋利铁片。
一旦爆炸,威力虽然不如军用手雷大,但造成的创伤面绝对能把人变成漏勺。
“送你们个见面礼!”
梁德森大笑一声,拉开拉环,看都没看,反手就将那个致命的罐头朝着秦烈和马德才的方向甩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像是一头受惊的鳄鱼,猛地向后一跃,直接翻出了破损的船舷,坠向下方漆黑翻涌的大海。
“趴下!!!”
秦烈嘶吼着,但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战术规避。
那个罐头磕在甲板上,蹦跳了两下,正好停在他和马德才中间。
那一秒钟被无限拉长。
秦烈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保护头部,但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几米外正从集装箱上跳下来想要冲过来的苏浅浅。
该死!
秦烈猛地一咬牙,放弃了向外翻滚,而是抓起身旁那一面之前被砸断的厚重木板,死死地挡在了自己和苏浅浅那个方向之间。
“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雨夜中骤然膨胀。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尖锐的金属碎片,瞬间撕碎了周围的一切。
那块厚达三公分的实木板在爆炸中瞬间变成了碎屑。
秦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撞在了背上,整个人腾空飞起,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外的废铁堆里。
耳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脑海里那种尖锐、持续的高频蜂鸣声。
温热的液体顺着耳道流了出来。
秦烈趴在地上,大口呕出一团带血的污物。
他的防弹背心背面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如果不是那块木板挡了一下,刚才那些钢珠现在应该已经嵌进了他的脊椎里。
过了好几秒,听觉才像接触不良的收音机一样,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重新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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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海浪声,还有……
“……教……教……”
微弱的呻吟声从不远处传来。
秦烈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向爆炸中心。
马德才躺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