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喉咙。

秦烈靠在衣柜旁，那件带着血污和泥浆的警服外套被他重新套在身上。

每动一下，右侧肋骨处传来的剧痛就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神经。

但他顾不上这些，手指有些笨拙地扣着纽扣，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疯了。”

苏浅浅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缴费的单据。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用那种看待尸体般冷静且带有批判性的眼神盯着他，“你的肋骨断端距离胸膜只有几毫米，剧烈运动随时可能导致气胸。到时候你就不需要出院了，直接送太平间更省事。”

“陈建国的律师已经在办手续了。”秦烈咬着牙，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前脚进来，后脚就心梗保外就医。这流程走得比我去食堂打饭都顺溜。我要是再躺在这儿，等到明天早上，恐怕连陈建国的影子都摸不到了。”

他扶着墙走了两步，眩晕感袭来，但他强行稳住了重心。

“而且，这里不干净。”秦烈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走廊上那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值班小警员，又看向天花板角落里闪烁红光的监控探头，“我感觉我就像是个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的小丑。那个往老鬼肚子里塞档案袋的人，既然能精准地切断这里的每一根神经，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一个住院病人‘意外’身亡。”

苏浅浅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缴费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车在后门。”她转身，干脆利落，“我给你用了加强效的止痛泵，药效还能维持三小时。三小时后，如果你还在剧烈活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凌晨两点的海港市，雨还在下。

苏浅浅那辆红色的牧马人像个幽灵，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的监控，钻进了西城区一片错综复杂的城中村。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只有私拉乱接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车子在一栋挂着“飞越网咖”破旧招牌的小楼后停下。

“这里？”秦烈捂着肋骨下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泔水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

“别看外面破，这里的网络节点是经过三次加密跳板的。”苏浅浅轻车熟路地推开后门，那是一条狭窄且贴满小广告的楼梯。

二楼的包厢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是在下冰雹。

苏浅浅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门没锁，她一脚踹开。

屋里没开灯，只有三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一个穿着铆钉皮衣、染着奶奶灰短发的女孩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双手在键盘上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桌上堆满了空红牛罐子和只剩下一半的泡面。

“大姐，我都说了，那个防火墙真的不是我捅的，我就是进去逛……哎？”

女孩转过转椅，刚想抱怨，却看到了满身是血的秦烈，吹出的一半泡泡“啪”地一声糊在了鼻子上。

“我靠，这是刚从伊拉克回来？”女孩瞪大了眼睛，视线在苏浅浅和秦烈之间来回打转，“苏浅浅，你堕落了，这口味也太重了。”

“少废话。干活。”苏浅浅把秦烈的手机扔在桌上，“这是秦烈。这是叶琳，我学妹，计算机系的异类，因为入侵教务系统改分被劝退的天才。”

“前刑侦队长秦烈？那个‘警界獠牙’？”叶琳眼睛一亮，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纸巾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烈，“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啊，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查我的手机。”秦烈没心情寒暄，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每呼吸一次都要小心翼翼，“我怀疑被人装了东西。”

叶琳耸耸肩，从乱糟糟的抽屉里掏出一根数据线连上手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瞬间跳出几十个黑色的代码窗口，像瀑布一样流动。

两分钟后，叶琳吹了声口哨。

“厉害啊大叔。”叶琳指着屏幕上一行红色的代码，“这是‘影子镜像’，这种级别的木马，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它不是简单的监听软件，而是直接挂载在你手机的底层操作系统内核上。也就是说，你手机显示的界面是你想看到的，而在后台，它生成了一个完全同步的镜像发给对方。”

“你能看到它的发送地址吗？”秦烈眼神一凛。

“看不到，用了洋葱路由，IP跳了十七个国家。”叶琳摇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弱点——它不能远程植入。必须有人拿着你的手机，物理连接电脑，并且拥有安卓系统的最高开发者权限，至少需要十分钟的操作时间。”

秦烈的心沉到了谷底。

十分钟。物理接触。

他的手机除了洗澡和睡觉，从不离身。

唯一有可能接触到的机会，就是在局里开会时统一上交手机，或者……在他受伤昏迷的时候。

小主，

警局内部。

而且必须是拥有技术手段或者能接触到技术科的人。

那个有着檀香味的马德才，虽然看着像个弥勒佛，但他分管的就是后勤和技术侦查。

“能拆掉吗？”苏浅浅问。

“拆倒是能拆，但我建议别拆。”秦烈突然开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他转头看向叶琳，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的狠劲：“丫头，能不能做个假东西给他们？”

“你是想……”叶琳嚼碎了棒棒糖，眼睛亮了起来，“钓鱼？”

“我要你做一个音频文件，伪装成是从我那个旧线人‘老鬼’的云端账号里恢复出来的。内容模糊一点，大概意思就是他手里有一份关于‘七宗罪’组织核心名单的备份，藏在一个特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