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灰色的雾气更浓了，几乎遮蔽了所有的视线。只有脚下暗红色的河水，在冥舟经过时，荡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竹篙划水的声音，以及……自己和晏清轻微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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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努力让自己忽略脚下那个黑洞，目光平视前方晏清挺拔的背影，试图分散注意力。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的。

因为，随着冥舟逐渐驶入河心，周围的水面，开始变得不安静起来。

不，不是不安静，而是……“活”了过来。

最开始，只是一两只苍白的、枯瘦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粘稠的河水中探出，在水面上缓慢地浮沉、抓挠着，仿佛溺水者绝望的挣扎。

但很快，这样的手臂越来越多。

三只、五只、十只……成百上千只！

无数苍白的、扭曲的、腐烂程度不一的手臂，从暗红色的河水中伸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冥舟周围的水面！

它们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抓挠，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污泥。

有的手臂上甚至还挂着破烂的衣衫碎片，或是戴着黯淡无光的首饰。

更可怖的是，随着这些手臂的出现，一张张同样苍白、浮肿、扭曲的面孔，也开始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它们瞪大了没有眼珠的、空洞的眼眶，或是张开了流淌着黑色污水的嘴巴，无声地嘶嚎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渴求。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败、水腥和绝望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斩尘剑在他手中发出低低的嗡鸣，纯阳之气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别动。”晏清的声音及时响起，平静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别看它们的眼睛。”

他没有回头，但秦昭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无形的力量从晏清身上散发出来，悄然笼罩了整艘冥舟，将那些阴寒邪秽的气息稍稍隔绝在外。

“这是……什么？”秦昭压低声音，强忍着不适，目光尽量只看着晏清的背影，但眼角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些在水中浮沉的恐怖景象。

“渴求轮回，却无法渡过忘川的亡魂。”晏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们徘徊于此，被河水侵蚀，被时间遗忘，只剩下最本能的执念——抓住任何经过的东西，试图将自己带离这无尽的苦海。”

“与他们对视，可能会被拉入他们的执念幻境，或是……被他们当成新的‘替代品’，拖入河中。”

秦昭心中一凛，连忙收敛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晏清的背影，同时努力平复着体内躁动的纯阳之气。

晏清说得对，在这种地方，他的纯阳之体和斩妖除魔的本能，很可能不是助力，反而是招灾的源头。

冥舟在无数苍白手臂的“簇拥”下，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那些手臂不时碰到船舷，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几次，甚至有手臂试图攀上船舷，但每当此时，摆渡人手中那根漆黑的竹篙便会及时地、轻描淡写地一点，将其重新拨回水中，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就在秦昭以为这段可怖的航程将一直持续下去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不同的“东西”。

在一大片扭曲、腐烂的成人手臂中，竟然有一只小小的、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属于幼童的手臂。

那手臂白白嫩嫩的，手腕上还戴着一个褪色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小银镯。与周围那些恐怖的手臂相比，它显得格外的……干净，甚至有些脆弱。

秦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手臂的主人。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

她的脸也是苍白的，但并不浮肿扭曲，反而保留着生前的轮廓，甚至可以说是清秀可爱的。只是那双眼睛，和其他亡魂一样，是空洞的、没有眼珠的。

但不知为何，在秦昭看向她的刹那，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竟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僵硬，甚至有些诡异。但不知是那银镯触动了他，还是那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属于孩童的脆弱纯真感，秦昭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她也是“渴求轮回”的亡魂吗？她的父母呢？她经历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名为“同情”的情绪，瞬间涌上秦昭的心头。

师尊教导，道士当怀慈悲心，济世救人。面对这样一个弱小的、沉沦苦海的亡魂，他如何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