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晏清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秦昭从未听过的、深沉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坐吧。”他说。

秦昭没有犹豫，在晏清身边，同样危险的檐角位置，坐了下来。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又不会显得过分亲昵。

“我只是……”晏清望着那轮月亮，声音有些飘渺，“想起些旧事。”

“旧事？”秦昭侧过头，看着他。

“嗯。”晏清点了点头，“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我自己，有时都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从无数‘红尘孽债’中，偶然捕捉到的、属于别人的记忆碎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秦昭的心，因为他的话，而再次揪紧了。

是的，晏清说过，他是欲望本身，是记忆的集合体。他的“过去”，本就是一片混沌的、由无数他人记忆构成的海洋。

“那你……”秦昭忍不住问，“有没有……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记忆？不是来自别人，不是‘红尘孽债’的一部分，只是……属于‘晏清’这个存在本身的记忆？”

晏清转过头，看着秦昭。

他的眼眸，在月光下，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

那里面，有秦昭熟悉的温柔，有深沉的疲惫，有难以言喻的孤独，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脆弱的探寻。

“有。”良久，晏清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很少。”他补充道，“但确实有。”

“比如……”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轮虚幻的月亮，“比如，我第一次‘醒来’，第一次意识到‘我’是‘我’的那一刻。”

“那是在一片很黑、很冷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混乱的、充满了痛苦与欲望的记忆碎片，不断地冲击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那些混乱的记忆彻底撕碎、吞没时……”晏清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我看到了一点光。”

“很微弱，很遥远。”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黑暗的起点，“就像……就像这轮月亮一样。”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本能地，朝着那点光爬了过去。”

“很慢，很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要被周围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欲望撕碎。”

“但我还是……爬到了。”

“然后，我发现，那点光，是一面镜子。一面很古老、很破旧的铜镜。镜面上，映照出的，不是我的样子，而是……一个陌生的、充满了光和温暖的世界的影子。”

“那就是……人间。”

晏清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轮虚幻的月亮。

秦昭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晏清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着那轮月亮。

他能想象那幅画面。

一个新生的、混沌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挣扎，凭借着本能，朝着唯一一点光亮爬去。然后，在一面破旧的铜镜中，第一次“看到”了人间的影子。

小主，

那是何等的孤独，又是何等的……让人心疼。

“所以，”良久，秦昭才轻声开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