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隐星稀,正是天地间阴气最盛、阳气最衰的时刻。
扬州城外百里,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乱葬岗。
夜风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怪石和东倒西歪的残碑,卷起枯黄的草叶和纸钱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仿佛低语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烂气息,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冷。
秦昭跟在晏清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乱石和荒草之间。
脚下不时传来“咔嚓”的轻响,不知是踩碎了枯骨,还是踏断了朽木。
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道袍——尽管以他如今的修为,寒暑不侵已是寻常,但此地的阴冷,却仿佛能穿透护体真气,直接渗入骨髓,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死寂。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那些在朦胧月色下投出狰狞影子的坟冢,心中却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好奇。
这就是通往幽冥的“门”所在?
看起来,与寻常乱葬岗并无不同。
晏清的步伐不快,但目标明确。他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在这片灰暗破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不真实。仿佛他本就不属于这人间,只是暂时在此停留。
两人在乱葬岗深处,一座看起来最为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孤坟前,停了下来。
坟头不高,杂草丛生,没有墓碑,只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石块歪倒在旁。看不出年代,也看不出主人是谁。
“就是这里了。”晏清转过身,面对着秦昭,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庄重。
秦昭看了看那座孤坟,又看了看晏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晏清不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滴凝练的暗金色血珠——鬼王精血。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坟前的虚空中,开始缓慢而郑重地勾勒、描绘。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也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沉重的规则对抗。
随着他的勾勒,一道道由暗金色血线构成的、复杂玄奥到极点的符文,在虚空中逐渐成型、亮起!
那些符文,秦昭一个也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法则气息!那是与人间道法截然不同的、属于“死亡”、“轮回”、“幽冥”的至高法则!
“嗡——”
当最后一笔落下,虚空中的血色符文骤然爆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仿佛有无数影影绰绰的鬼影在哭嚎、在挣扎,又仿佛有一扇通往无尽深渊的巨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同时,脚下的大地,开始了轻微的、有规律的震颤。
不是地震的那种狂暴,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巨物正在苏醒的……悸动。
“开。”晏清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在秦昭脚下响起。
下一刻,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面前那座平凡无奇的孤坟,竟然……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不是坍塌,不是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