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秦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

三日。

不是漫长的等待，不是模糊的“或许”。

是清晰的、残酷的、滴答作响的死亡倒计时。

是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指尖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最极致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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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离了玄门天师的身份，剥离了纯阳道体的力量，剥离了所有的背景与支撑……只剩下一个最普通、最无助、被命运逼到悬崖边缘的“人”……

面对着即将永远失去的挚爱，面对着那唯一的、触手可及的“希望”，即便那希望浸满了毒液……

“我……”秦昭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温柔的、带着哀求与不舍笑容的女子的脸。

那是他想象中的、属于“赵万三妻子”的脸，也或许……混杂了某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惧。

如果是他的至亲，他的所爱，只剩下三日……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即将被绝望撕碎的心……

那个拿着“贪鬼罐”的人，那个带着温和笑容、仿佛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救世主”，就站在面前……

“我……”秦昭的声音，艰涩无比，“我不知道……”

“我……可能……”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可能……也会……”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答案，那个可能的选择，如同一根尖刺，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羞耻。

是的，羞耻。为自己刚才那番义正辞严的“不会”，也为此刻心中那动摇的、可能的“会”。

晏清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色的变化，看着他眼中的挣扎、痛苦、茫然与羞愧。

良久。

晏清才缓缓地，靠回了软榻，脸上那种锐利的、仿佛能剖开人心的目光，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带着一丝慵懒的神情。

“看来，”他轻声道，“这一课，你开始有点明白了。”

“‘共情’，不是让你认同他的选择，不是为他的罪行开脱。” 晏清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而是让你理解，在那样的绝境之下，一个‘人’，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理解了‘为何’，你才能真正地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因’，谁又只是被利用、被扭曲的‘果’。”

“也才能明白，” 晏清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无边的雾霭，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那个给予‘欲望’、设下陷阱的‘人’，其手段有多么歹毒，用心有多么深沉。”

“他利用的，从来都不是人性的‘恶’，” 晏清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悲凉，“而是人性中最深沉的、最无法抗拒的——”

“‘爱’与‘恐惧’。”

“爱所爱之人，恐惧失去他们。”

秦昭怔怔地听着，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明悟与……冰冷。

他仿佛真的，开始“共情”了。

不是对赵万三，而是对那种被绝望与爱逼到绝路的、人性本身的脆弱与可能。

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那只无形的、充满恶意的手。

“休息吧。”晏清不再多说，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倦极，“明天，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秦昭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晏清那张在昏暗光线下、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心中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这一课，名为“共情”。

却让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触及了自己内心的软弱，也触及了那潜伏在人性深渊中的、可能的恶魔。

以及，那个将这一切，都算计在内的、更加可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