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中、被迫与危险捕食者“互动”的猎物,每一步反应,都可能成为对方取乐的素材。
他必须结束这场无聊的、令人不快的“游戏”。
于是,在晏清那带着明显期待与戏谑的目光注视下,在心神中那道连线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混合着“促狭”与“等待”的“波动”时——
秦昭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晏清。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玩味的表象,直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本质。
他不再试图忽略那契约的感知,而是集中了全部的心神,牢牢地“抓”住了心神中那道连线传来的、此刻最为清晰的那股“波动”。
冰冷,深邃,空茫的底色之上,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恶劣的兴味,与一种近乎孩子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的愉悦。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只有纯粹到近乎残忍的……“玩”。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冰冷到极点的语气,看着晏清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深邃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道:
“你在笑。”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陈述一个他通过契约那模糊的“气息相连”,结合对方此刻的神情与一贯的作风,所“感知”到的最直接、也最可能的“状态”。
话音落下。
刹那间——
晏清脸上那近乎灿烂的、玩味的、带着明显“表演”痕迹的笑容,如同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凝固了。
不是消失,而是凝固。仿佛一张完美的面具,突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那双深邃眼眸中闪烁的、恶劣的兴味与狡黠的愉悦,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极其短暂的空白与怔然。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秦昭,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的、浅褐色的眼眸。
那凝固的笑容,和眼中的怔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随即——
“哈……”
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声,从晏清喉间逸出。
紧接着,那凝固的笑容,如同冰面解冻,缓缓化开,重新在他脸上绽放。只是这一次,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为之的、带着表演性质的玩味与灿烂。
而是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连晏清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近乎意外与愉悦的弧度。
他不再看着秦昭的眼睛,而是微微偏过头,抬起那只刚刚缔结了契约、掌心隐没着幽蓝符纹的左手,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唇,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更强烈的笑意。
然后,他放下手,重新看向秦昭,眼中的怔然早已被一种更加明亮、更加幽深的、混合了惊讶、欣赏、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情绪的光芒所取代。
“猜对啦~”
他轻轻地说道,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真实的愉悦,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看来,我们这天师大人,不仅剑利,心也……很灵嘛~”
他不再戏谑,不再刻意引导,只是用那双仿佛倒映着星辰与深渊的眼眸,深深地看着秦昭,看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转身,再次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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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天师大人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课’要上。”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轻快的余韵。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做个好梦。我的……‘共犯’。”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听雪轩”内,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依旧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秦昭独自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晏清消失的门口,又低头,看向自己那隐没着赤金符纹的右掌心。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契约成立时的奇异触感,以及……方才晏清那真实而愉悦的笑容,所带来的、一种更加怪异的、难以形容的悸动。
他在笑……
自己猜对了。
可为什么,猜对了之后,看着晏清那真实而愉悦的笑容,听着他那声“猜对啦”,秦昭心中那冰冷的怒火与排斥,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升起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茫然与不安?
这契约,这“共生”,这所谓的“课”与“大劫”……
似乎,正在将他拖入一个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漩涡。
而晏清那真实的笑意,与那声“共犯”,仿佛是为这漩涡,敲响的、第一声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