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月之约

“此过程,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对我而言,你的‘本真’如同一颗定魂珠,能助我在孽债翻腾时保持灵台一丝清明,能缓缓吸附、沉淀那些过于狂暴混乱的欲念碎片。对你而言……”

晏清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昭脸上。

“你亦能通过这‘通道’,更清晰地感知到我体内‘红尘孽债’的涌动与变化,那将是世间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人心欲望’图景。或许,能助你更快地理解何为‘鬼心’,何为这红尘孽债的本来面目。”

秦昭的心,微微一沉。也就是说,他要与一个鬼王建立某种“灵魂层面”的微弱联系,时刻“感受”对方体内那源自众生、足以令鬼王疯魔的恐怖欲念?这听上去,简直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不会被你的‘孽债’侵蚀?” 秦昭问,声音带着冰冷的警惕。

“不会。” 晏清摇头,语气肯定,“你的‘本真’是引,是锚,是净水。孽债如水,你如石。水流虽急,可冲刷石头,却难将石头化为水,只会被石头分疏、引导。只要你道心不失,本真不泯,便无大碍。相反,这过程对你而言,亦是一种极致的锤炼。在欲念的洪流冲刷中保持本心澄澈,其效果,远胜于在清静山门中枯坐百年。”

秦昭沉默。晏清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其中风险,不言而喻。将自己的“本真”与一个鬼王的“孽债核心”建立联系,无异于将一颗纯净的水晶,投入污浊狂暴的漩涡,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灵性尽毁。

“建立这‘联系’,需要多久?我又需在此停留多久?” 秦昭再问。

“联系之建立,需你心甘情愿,放开心神,配合我的引导,约需七日。” 晏清答道,“至于停留多久……视我此次‘劫数’的烈度,以及你‘本真’梳理孽债的效果而定。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亦有可能。”

数月?数年?秦昭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无法返回玉清观,无法向师尊复命,甚至可能彻底与师门失去联系,困在这醉梦楼,与一个鬼王“共生”度日。

这代价,太大了。

看着秦昭眼中愈发深重的犹疑与抗拒,晏清并不急躁。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放下,才继续道:

“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是极难接受的代价。让你这样一个玄门天师,与鬼王‘共生’,困于青楼,虚掷光阴。所以……”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秦昭凝重的脸,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诱惑力的平静:

“我们来做一个交换。或者说,延续我们之前的‘三月之约’。”

“三月之约?” 秦昭一怔。他记得,最初晏清是以“三个月,识人心,辨情欲”为条件,换取他留下查案。如今沈玉娘案已“结”,那约定按理已了。难道还有后续?

“是。” 晏清点头,“之前的约定,是教你‘看’人心。你学得不错,‘及格’了。但,只是‘看’懂,还远远不够。”

“看破红尘,是许多修道之人的追求。看透人心鬼蜮,便能超然物外,不为所动,此乃‘避’红尘。可‘避’,终究是下乘。真正的上乘之道,不在于‘避’,而在于……不避。”

“不避红尘,不避人心,不避欲望,甚至不避罪孽与悲哀。以本心入红尘,观其形,感其质,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而后,方能真正堪破,而非简单地避开。此心方能如明镜,映照万物而不染;此道方能如流水,遇山则绕,遇壑则填,圆融无碍,自在通行。”

晏清的声音,不急不缓,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指大道的韵律,敲打在秦昭那本就动荡的道心之上。

“所以,剩余的这一个半月,” 晏清看着秦昭,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继续‘授课’。但内容,不再是简单地让你‘看’人心,而是教你——如何看破红尘,而不避红尘。”

“我会带你去看这扬州城,乃至这人间,那些隐藏在繁华表象之下、更深层的欲望流动,因果纠缠,命运织网。

我会教你如何以你的‘本真’为基,以你的‘看见’为眼,去洞察、去理解、甚至去……引导这红尘中的人心走向。

这,将是比之前任何一课,都更加深入、也更具挑战的修行。”

秦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看破而不避?以本心入红尘,引导人心?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入世修行”、“红尘炼心”,却又比那更加激进,更加……危险。

因为这“师”,是一个由红尘孽债所化的鬼王,这“课堂”,是这欲望横流的醉梦楼与整个扬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