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晏清那平静的、带着玩味的眼神，那毫不设防的姿态，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他根本，就没有将秦昭这“全力一击”，放在眼里。

秦昭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同破旧的风箱。

赤金色的纯阳剑气与灰黑色的幽冥鬼气，依旧在他剑尖前激烈湮灭，发出不绝于耳的“滋滋”声，光芒明灭，将两人之间方寸之地的空气都扭曲、灼烧得一片模糊。斩尘剑颤抖着，悲鸣着，却依旧倔强地挺立在前。

僵持。令人绝望的僵持。

终于，秦昭再次开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压抑，而变得异常冰冷，也异常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深处，带着血沫挤出：

“你引我来……” 他死死地盯着晏清那双幽蓝的、旋转的漩涡眼眸，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空茫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究竟有何目的？”

这是他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在知晓了对方鬼王身份之后。

不再是带着困惑与警惕的试探，而是充满了被愚弄、被置于绝境后的、冰冷的质问。

晏清，你到底想做什么？以鬼王之尊，化身凡人，潜入红尘，开设青楼，插手人间案件，接近、引导、戏弄我一个玄门小辈……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晏清似乎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听到秦昭的质问，他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缓缓加深，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意味深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一直自然垂在身侧、仿佛玉石雕琢的右手。

指尖，对着秦昭那剧烈颤抖、却依旧挺立的斩尘剑剑尖，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很随意，仿佛只是想去触碰一朵带刺的、却又异常美丽的花。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轻响！

不是金铁交击，而是一种更加奇异、更加本质的、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或“存在”轻轻碰撞的声音！

就在晏清指尖触碰到斩尘剑剑尖的刹那——

秦昭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到极致、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空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电流，瞬间从剑尖窜入，沿着剑身，轰然撞入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的识海！

“噗——！”

秦昭如遭重击，胸口一闷，一口灼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只留下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方才稳住。

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

斩尘剑发出一声哀戚的长鸣，剑身上赤金色的光芒骤然熄灭了大半，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脱手飞出！

而晏清，依旧站在原地，指尖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只是收回了手，好整以暇地，用那双幽蓝的漩涡眼眸，欣赏着秦昭狼狈后退、吐血硬撑的模样。

“目的？” 晏清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飘渺的幽冥之音，却又似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愉悦的笑意，“我的目的，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我的小天师？”

他微微歪头，那妖异的笑容，在幽蓝光泽与惨白月华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教你识人心，辨情欲，看这红尘万丈，品这欲望悲欢啊~”

“只不过，第一课，是‘人’心。而这第二课……”

他顿了顿，幽蓝的漩涡眼眸，仿佛能吸走秦昭的灵魂。

“该轮到……‘鬼’心了。”

“而你，” 晏清的笑容，绽放到极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期待，“就是我最满意的……学生，也是最好的……教材。”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秦昭，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重新面向窗外那轮惨白的圆月。幽蓝的光泽在他周身流淌，月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仿佛随时会化入这片幽冥鬼域，消失不见。

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秦昭：

“至于你问的目的……”

“等你上完这‘第二课’，自然，就会知道了。”

“现在，好好休息吧。我的小天师。我们……来日方长。”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黑暗里，秦昭只觉得眼前一黑，那股一直压制着他的、冰冷死寂的幽冥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与虚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斩尘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赤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秦昭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向后倒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昏迷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那轮冰冷妖异的圆月，以及月光下，晏清那逐渐淡去、却依旧带着那抹空灵妖异笑意的、月白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