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陈家?城南那个破落户?”
“可不就是!陈文轩,三年前病死的那个!据说棺材都烂了,要起出来重新装殓,换个好棺木。啧啧,人都死了三年了,骨头都该化了,还折腾个啥?有钱没处花呗!”
“嗨,这你就不懂了。我听说啊,是陈家那个病秧子二少爷,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儿回来了,说要给他哥修坟立碑,尽尽孝心。人都死了才想起来,早干嘛去了?”
“陈文远?他不是打小就被送到乡下庄子,十几年没露过面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回来也不见人,整天关在府里。不过说来也怪,陈文轩死了,他爹妈没多久也相继病逝,诺大个家业,就剩他一个病秧子撑着,能撑几天?这会儿想起来修坟,怕是也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提前安排后事吧……”
两个力夫摇头晃脑,感慨一番,便付了钱,扛着扁担匆匆走了。
秦昭端着粥碗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陈文远……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要给死了三年的兄长修坟?
这绝非简单的“尽孝”。结合沈玉娘棺中《西厢记》、彼岸花,小翠口中的“坐船”,晏清暗示的“私奔”与“苏州”,以及昨夜那枚被投入沈府的陈家玉佩……
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诡异的轮廓,在秦昭心中浮现。
他放下碗筷,丢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早点摊。他没有再去陈府,而是走向了城西。
他记得,城西确实有一家老字号的棺材铺,名叫“王记寿材”,开了好几十年,手艺扎实,信誉不错。陈家若真要给陈文轩修坟,找这家铺子的可能性很大。
“王记寿材”的铺面并不大,门脸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门口摆着几口刷了黑漆、尚未完工的薄皮棺材,空气中弥漫着木料、桐油和漆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粗布短褂、手上满是老茧的匠人,正蹲在地上,用刨子仔细地刮着一块木板。
秦昭走上前,拱手道:“这位师傅,叨扰了。请问,前几日贵店是否接了城南陈府一单生意,为已故的陈文轩公子修坟更棺?”
那匠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秦昭。
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虽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背上还背着个长条包袱,不似寻常闲汉,迟疑了一下,才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客官是……?”
“在下是陈公子故交,听闻此事,心中感念,特来询问详情,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秦昭随口编了个身份,语气诚恳。
匠人“哦”了一声,神色缓和了些,叹道:“原来是陈公子的故人。唉,陈公子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去了。这修坟的事,是他弟弟陈文远少爷前几日亲自来订的,预付了定金,说要起出旧棺,重新装殓,换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再立一块新碑。工钱给得足,要求也细,说是要赶在……赶在什么‘头七’还是‘三七’之前弄好。这不,我们正加紧赶工呢。”
亲自来订的?陈文远亲自出面了?这倒有些出乎秦昭意料。看来,他对这“修坟”之事,颇为上心,或者说……急迫。
“陈文远少爷……身体可好些了?贫……在下前些年离乡,久未回扬州,只听说他自幼体弱,在乡下将养。” 秦昭顺着话头问道。
匠人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小的在扬州几十年,也听过陈家一些事。陈文远少爷啊,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弱,据说差点没养活。他爹娘没办法,怕他克着家里,也怕城里病气重,就把他送到城外几十里一个什么庄子上,由几个老仆照看着,十几年都没怎么回城。陈文轩公子死后,他爹娘伤心过度,没多久也相继去了。诺大个陈家,就剩他一个。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