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发下,露出一张憔悴不堪、沾满污迹,但眼神却不再涣散呆滞的脸。那双眼眸里,充满了惊惧、警惕,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清明后的茫然与痛苦。
她看着秦昭,看着他那身与这破庙格格不入的整洁劲装,看着他年轻却冷峻的面容,以及那双澄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想继续装疯,但安神符的力量在她识海中温和却坚定地流转,强行压制着她试图伪装出的混乱,维持着这一线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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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没有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直接问道:“沈玉娘现在何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抵小翠心底。
小翠浑身剧颤,眼中的惊惧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摇头,双手胡乱挥舞,又想故技重施,发出“啊啊”的怪叫。
“看着我。” 秦昭的声音陡然转冷,一丝纯阳威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并不强烈,却足以让心神本就脆弱的小翠感到巨大的压迫和一种源自灵魂的灼热感。“安神符只能维持片刻。你若还想装疯,我自有手段让你真正‘安静’下来。但若你肯说实话,我可保你平安,送你离开扬州,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威逼与利诱,简单直接,却往往有效。
小翠的怪叫声卡在了喉咙里。她死死盯着秦昭,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眼中挣扎激烈。安神符的力量正在减退,识海中那种混沌的、想要逃避一切的感觉再次涌上。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终于,在秦昭那平静却极具压迫力的目光注视下,在安神符最后的力量消退前,她猛地闭上了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却清晰无比的字:
“小姐……和陈公子……坐船……去……苏州……”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新陷入了深沉的、自我保护式的昏迷。这一次,是真正的力竭昏厥。
秦昭迅速探手,在她后脑即将撞上冰冷地面之前,扶住了她。指尖搭上她的腕脉,探查之下,发现她只是心神耗损过度,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并无性命之忧。
他收回手,任由小翠瘫倒在干草堆上,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苏州。
又是苏州。
昨日在田庄,小翠疯癫中曾含糊提到“苏州”和“杭州”,当时老仆分析,若是私奔,顺流而下该去杭州,去苏州是逆流,不合常理。而秦昭当时也存了疑。
可此刻,在小翠被安神符强制唤回的短暂清明中,她给出的答案,却是“苏州”。
是疯癫时的呓语更接近潜意识真相?还是清醒时的指认更为可靠?
小翠的装疯,显然是为了躲避什么,或者保护什么。她躲在这破庙,施展粗浅术法隐藏自身,说明她害怕被人找到。她在害怕谁?沈家?陈家?还是……其他牵扯进此事的人?
她给出的“苏州”,是真实的目的地?还是另一个烟雾弹?亦或是连她自己,也只知道这么多?
秦昭站起身,环顾这破败的城隍庙。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小翠蜷缩在干草堆上,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身体不时抽搐一下,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秦昭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庙宇正中那尊残破的城隍泥塑前,泥塑早已色彩斑驳,面目模糊,失去了香火供奉,只余下一具空壳。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笔,凝聚纯阳之气,在虚空中迅速勾勒。这一次,画的不是安神符,而是一道更加复杂、带着守护与隐匿意味的“潜踪护身符”。符成,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笼罩住整个破庙,尤其是小翠所在的角落。
此符可维持十二个时辰,期间除非有修为远超秦昭的修士或妖邪刻意探查,否则常人难以发现庙中有人,亦能抵挡寻常野兽或阴魂的侵扰。这是他目前能为这装疯避难、却依旧心怀善念的丫鬟,所能做的有限保护。
做完这些,秦昭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小翠,转身走出了破庙。
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庙前荒草萋萋的空地上,望着远处官道上偶尔驶过的车马,陷入了沉思。
小翠的线索,将方向再次指向了“苏州”。但这与老仆的判断,以及秦昭自己最初的推测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