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冲来,刮起一阵妖风。
她裹着劣质香粉味儿,“呼”地就卷到了我跟前。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碎花褂子。
腰绳把腰间那圈肥肉勒得紧绷,走起路来一扭一扭,是一坨立不稳的“鼠肉”。
人还没站稳,那根涂着红指甲油的食指就戳了过来。
那爪子精准地、带着狠劲儿地,戳在我脑门正中间。
“边——与——月——”
她在嚼脆骨。
她渴望咬上我的骨头。
“你个泼皮丫头,你爹耳朵背,你又不背!”
“你把我水生哥脸都丢尽了,你知道不?”
她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脏了。
“我不要脸。”我说。
规矩是人讲的,不是讲人的。
“哎呦喂!你这疯——”
她喘浊气,又发癫又发狂:“我水生哥真是给你这泼娃,惯得一身毛病!”
她喜欢指指点点:“我同水生哥苦口婆心地讲,你这人养不熟,纯是个不长心的!他偏不听我劝!”
她叉起腰,换一只手指头又戳过来,这回戳在我肩膀上。
“我水生哥,真真是——摊上八辈子的孽啊!”
她最爱闲言碎语:“就苦了我水生哥,那样好一人!给你这拖油瓶害得,整个人都拖垮累塌了!”
她对我评头论足:“边与月啊边与月,你还知点足不?”
“你到底还想害死谁?”
“啊?”
“要你管?”我斜着眼冷睨她,“砸,碎。”
我对她鄙夷不屑:“嫁一万次,你也是个垃圾!”
她眼角一飞,眉毛一挑,脖颈一仰。
“咯——咔——”
“嘶哈——啊——”
儿豁……她痉挛了。
“你不要脸的模样,”我眦她,“真——丑——”
我母亲说:“要修多少世的缘,才遇这一生的情。”
我饶了这个疯女人。
我被这个艳羡我母亲一生的女人,狠戳得抬不起头,指尖抠着土缝。
想着,我早已挺不直腰。不如就这般把自己埋进土里,也可以了。
等来年开出一朵花,我再去见母亲吧。
顺便去找刘麻子再要一个答案。
人,是如何活着的?
二婶怒了:“哦豁!边与月,你这臭脾气——看我今天不豁烂你——”
她那根戳了我半天的手指头,正要第三次落下来。
半道上被一只粗粝大手“啪”地攥住了。
“啊!”她尖叫一声。
“收好你这张豁嘴!”李大婶一把甩开了二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