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大军,一战尽墨,夏侯雄自刎阵前……那个在皇宫里苟全性命的小皇帝,倒是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石亭对面,北玄宗宗主一身灰袍,面容方正,躬身而立,语气恭敬:“师叔,山下密报还说,天盛小皇帝身边,又多了一位姓白的黑袍将领,此人用兵之狠、杀人之厉,天下罕见,阵前如杀神降世,三千人破五千铁骑,无人能挡。”
“加上此前的白衣老道张三丰、智计无双的郭嘉、练兵奇才岳飞,这小皇帝身边,已然聚集了四位不世出的能人。”
太上长老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烁:“一个老道,一个谋士,一个儒将,一个杀神……搭配得天衣无缝。这个秦阳,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些惊世骇俗的人物?”
宗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出心中的担忧:“师叔,此前您与那小皇帝定下三月之约,承诺三月内不插手天盛事务。如今他一战惊天下,锋芒毕露,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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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长老沉默片刻,忽然放声一笑,笑声清朗,穿透云雾:“等!为什么不等?”
“他现在越强,底牌越多,就越有可能兑现承诺,助老夫突破境界桎梏。若三个月后,他真能让老夫踏破化形境,步入御空境,老夫非但不杀他,还要亲自登门,拜谢于他!”
宗主眉头微蹙:“可大康王朝的密使,已经三次登门,献上重礼,恳求我宗出手,除掉秦阳,助大康复仇……”
太上长老摆了摆手,语气淡漠:“让他们等着。你去回复大康,北玄宗有言在先,三月之内,不参与任何与天盛相关的纷争,无论是谁,都不得破例。三个月期满,是战是和,再做定论。”
宗主看着太上长老深邃如渊的眼眸,心中虽有担忧,却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是,弟子遵命。”
北玄宗的态度,如同一块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天下宗门对天盛的觊觎之心。
而此刻,天盛王朝京城皇宫,乾西五所的院落里。
秦阳负手而立,站在斑驳的院墙之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身形佝偻、满面憔悴的人。
正是周德威。
自那日在太庙送出诱敌的假情报之后,周德威便被软禁在这座院落之中。没有苛待,没有刑罚,衣食无忧,却被无边的煎熬与恐惧日夜折磨。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斩首示众,还是终身监禁,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此刻,他伏在青石板上,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微微颤抖,不敢抬头看一眼眼前的少年天子。
秦阳垂眸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周德威。”
“臣……臣在。”周德威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惶恐。
“虎牢关一战,大康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秦阳的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周德威的心上,“你知道吗?死在战场上的那些人,个个都有父母妻儿,有兄弟姐妹,有牵挂的家园。他们本不该死,更不该死在天盛的土地上。”
“但因为你送出的那一封假情报,他们来了,踏入了朕布下的陷阱,最终埋骨他乡,魂归异乡。”
周德威的身体剧烈一颤,泪水混合着愧疚,从眼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臣……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臣愧对天下亡魂,愧对陛下!”
秦阳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忽然开口,问出了一句让他浑身僵住的话:“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不杀你吗?”
周德威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只剩下茫然与不解。通敌叛国,害死万千将士,如此滔天大罪,陛下却留他活到现在,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事。
秦阳淡淡道:“因为你,还有用。”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纸,轻轻递到周德威的面前。
周德威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信纸,指尖哆嗦着展开。
只是一眼,他便彻底愣住了。
信上的字迹工整,是写给大康潜伏在天盛的细作头目赵无极的密信。信中内容,字字惊心——周德威声称,此前送出的京城空虚情报,乃是被秦阳逼迫,奉命而为,他本心依旧忠于大康,日夜思念大康,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虚与委蛇。如今他依旧掌控着天盛禁军的部分机密,愿意继续为大康效力,只求大康能设法救出他远在大康为质的儿子。
周德威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信纸从指尖滑落,他抬头看着秦阳,声音结巴:“陛下……这……这是……”
“你儿子的性命,朕会派郭嘉亲自安排,潜入大康,将他平安救回。”秦阳目光平静,语气笃定,“但前提是,你要继续扮演大康的内应,按照郭嘉的安排,给大康输送假情报。送什么,何时送,全由郭嘉决断,你只需要照做即可。”
周德威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老死狱中,永无出头之日。
可眼前的少年天子,不仅不追究他的叛国死罪,还要救回他唯一的儿子,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激与愧疚,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
“臣……臣愿为陛下效死!从今往后,臣这条命,便是陛下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秦阳看着他,语气淡漠却带着分量:“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活着把你犯下的罪孽,一件一件,亲手弥补回来。活着看着天盛,一步步强大起来。”
“臣明白!臣明白!”周德威泪流满面,拼命点头,心中的悔恨与感激交织,早已将秦阳视为再生父母。
解决完周德威的事宜,秦阳的目光,投向了京城城西的巨型校场。
此刻的城西校场,旌旗蔽日,人声鼎沸。
五万大康降卒,全数集结于此,经过三日的筛选与安抚,已然分出了分明的两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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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归降天盛、编入天盛军伍的,足足有三万人。这些士卒多是底层兵卒,早已厌倦了大康的苛捐杂税与连年征战,天盛的仁厚与胜利,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不愿归降、执意返回大康的,有两万人。岳飞并未为难,按照秦阳的旨意,每人发放三两碎银与三日干粮,放他们归乡,绝不追杀。
岳飞与白起并肩立于点将台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岳飞一身青色战袍,面容仁厚,望着那些缓缓离去的大康士卒,沉默不语,眼中带着一丝悲悯。
身旁的白起,依旧是一身黑袍,面容冷峻,周身杀气内敛,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岳将军心善。若是换做我,这两万降卒,一个都不会放。”
岳飞微微摇头,轻叹一声:“白将军,杀俘不祥,徒增杀戮而已。这些士卒皆是无辜之人,不过是奉命征战,放他们归去,也算留一线生机。”
话说到一半,岳飞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失言。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降卒,乃是白起一生最受争议的战绩,他这般说,无异于揭人伤疤。
白起却并未动怒,反而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岳将军是想说,当年长平之战,我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过于残暴?”
岳飞沉默躬身,没有辩解。
白起缓缓转过身,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战国岁月,声音低沉而沧桑:“那一战,我坑杀四十万人,不是因为我嗜杀,是因为那四十万人,根本留不得。”
“赵国与秦国,乃是生死死敌,国战之争,不死不休。那四十万青壮,若是放归赵国,不出一年,便会再次披甲持戈,成为秦军的死敌。秦军死伤无数打下的长平,便会功亏一篑,一统天下的大业,便会遥遥无期。”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无奈:“我是秦军主将,我要为秦国负责,为天下一统负责。所以,我不得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