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倒？”

张磊嘴里的排骨喷了出来，“哥，现在产线已经两班倒了，工人连轴转了半个月，再提速，机器扛得住，人扛不住啊！”

林建军没说话，夹起一筷子醋溜土豆丝，嚼得嘎吱响。

他刚从二厂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那台五轴机床还在轰鸣，赵国宝带着三百多个工人，正在地下厂房里没日没夜地赶工。

“人不够招人，机器不够添机器。”林建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五十万辆，一个月下线，少一辆，我拿你是问。”

张磊脸都绿了：“哥，真没法再快了！现在产线上的工人已经连续加班两周，好几个都累倒了。再这么搞，得出人命！”

“所以让你招人啊。”林建军看了他一眼，“明海市周边还有好几个贫困县，年轻人没工作，去招。三班倒，每班八小时，工资按行业标准上浮百分之三十。另外，给上夜班的工人加一顿免费夜宵，鸡蛋管够。”

张磊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

每次他觉得已经到了极限，林建军总能轻描淡写地再榨出三分潜力。

“行吧。”张磊叹了口气，“我明天就去招人。不过，哥，老美那边刚被咱们打脸，肯定不会善甘休。我听说，他们正在游说欧盟，要对咱们的汽车征收惩罚性关税。”

“让他们征。”林建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小钢炮两万八，就算加百分之百的关税，运到欧洲也才五万六。同级别的欧洲车，最便宜的也要两万欧元。这帮洋鬼子，拿什么跟咱们打？”

张磊眼睛一亮：“也对啊！就算加了关税，咱们还是便宜一半！那帮欧洲佬不得疯了？”

“疯不疯不知道。”林建军放下杯子，眼神暗了暗，“但老美肯定不会只在关税上做文章。最近你出门多带几个人，厂里的安保也加强。上次西山矿区那事儿，就是前车之鉴。”

张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严肃地点了点头。

上次要不是林建军提前准备，那座价值几十亿的高炉就真被炸了。

这个世道，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

第二天。

清晨六点，林建军被闹钟吵醒。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吵醒李梅，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厨房的灶台上，李梅已经热好了牛奶和两个煮鸡蛋。

林建军三口两口吃完，拿起那双沾着泥点的劳保鞋，推门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是一闪一灭，他摸黑下了楼，钻进那辆绿色的剁椒鱼头。

发动机轰鸣，车轮在老旧小区的柏油路上挠出一道黑印。

他刚拐上主路，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林总，老美商务部刚发公告，要对咱们宏远的所有产品加征百分之二百五的惩罚性关税。另外，欧盟也在同步跟进。】

林建军单手打字，回复很快。

【知道了。让法务部准备材料，咱们打官司。拖他个三五年，等咱们的车在欧洲卖成街车，这关税自然就撤了。】

发完信息，他加快车速，直奔一厂。

远远地，就能看到宏远产业园的烟囱冒着白烟，像一柄柄插入苍穹的长剑。

产业园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几百个年轻人穿着各色衣服，手里举着身份证和简历，正在保安的引导下有序排队。

他们都是听说宏远招工，连夜从周边县城赶过来的。

林建军把车停在侧门，没走正门。

他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队伍最前面。

是那个带着全村人来挖矿的北方汉子。

他今天没光膀子，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宏远实业”的徽章，头发也剃得干干净净。

看到林建军，汉子立刻跑了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总！俺又来了！”

林建军愣了一下：“你不是在矿上干吗？咋跑这儿来了？”

“矿上的活儿，俺们村的人都能干。”汉子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俺听说咱们宏远要造汽车，还招人，就带着村里十几个壮劳力过来啦！林总，您放心，俺们不怕苦，不怕累，您让干啥就干啥！”

林建军看着他身后那十几个晒得黝黑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帮人，就是最朴实的底层老百姓。

你对他们好，他们就把命交给你。

“行。”林建军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好好干，宏远不会亏待你们。”

“哎！”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队伍里，腰杆挺得笔直。

林建军走进厂区，直奔总装车间。

巨大的厂房里，几十条生产线正在高速运转。

机械臂精准地挥舞着，将一个个零部件组装成完整的车身。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焊接的刺鼻气味。

张磊正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扯着嗓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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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三号线的节拍慢了五秒！维修组！”

他看到林建军，立刻跑了过来。

“哥！你来了！快看，这就是咱们的总装线！”

张磊指着下面那条正在移动的生产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

“这条线，每九十秒就能下线一辆车。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能生产九百六十辆！五十万辆，咱们五十二天就能搞定！”

林建军看着那条高速运转的产线，点了点头。

“工期还能再压压。”

“还压？”张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哥，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快，设备就得过热停机！”

“那就给设备降温。”林建军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另外，把非核心工序外包给周边的小厂。咱们只负责最后的组装和质检。这样，产能至少能再提百分之三十。”

张磊倒吸一口凉气。

外包？

这在汽车行业是极其冒险的举动。

一旦外包厂的零件出问题，就是大面积召回，品牌信誉毁于一旦。

“哥，这……这风险太大了吧？”

“风险？”林建军吐出一口烟圈，“老美制裁的时候，你怎么不跟风险？现在订单来了，你倒怕风险了？”

张磊被噎得说不出话。

“放心。”林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让质量部的人驻厂盯着。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必须按咱们的标准来。出了问题，我拿质量总监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