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笑里藏刀不可亲

王福办事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高。

三天前我跟他说了一句话:朕想知道冯保的家底。

就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说为什么要查,也没有说查到之后要怎么办。王福听完之后只是弯了弯腰,说了一声奴婢明白,然后就出去了。

三天之后的深夜,他捧着一个油纸包回来了。

万岁爷,东西在这儿了。

他把油纸包放在御案上,退后两步,垂手站着。灯火在风里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跳了跳,又稳住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三天没怎么睡觉的痕迹。

辛苦了。

奴婢分内之事。

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叠纸,不厚,大概十来张,但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字很小,是王福的笔迹——他的字比我好得多,工整秀气,一笔一画都很规矩。

我拿起第一张纸,凑到灯下看。

第一行写着:冯保,字永亭,深州人。万历元年任司礼监掌印太监,至今十年。

这些我知道。下面才是重点。

宫外宅邸:京城东直门外宅院一座,占地约十二亩,前后五进,仆役四十余人。

十二亩。五进的宅院。四十多个仆人。

一个太监,在宫外有一座十二亩的宅子。

我继续往下看。

田产:顺天府大兴县良田六百亩,通州良田三百亩,保定府良田一千二百亩。共计约两千一百亩。

两千一百亩田。

商铺:京城前门大街绸缎庄一间,崇文门外粮店两间,通州码头货栈一座。另有天津卫盐店一间,系由其侄冯邦宁代为经营。

绸缎庄、粮店、货栈、盐店。一个太监,开着四五家店铺,还搞盐业生意。盐在明朝是专卖的,私人经营盐业,那是杀头的罪。

我翻到第二页。

银两:据查,冯保在京城钱庄存银约八万两。另有黄金约三百两,存于宅中地窖。珠宝玉器若干,价值难以估算,但据知情人称,仅一串东珠朝珠便值银五千两以上。

八万两现银。三百两黄金。还有珠宝玉器。

第三页。

古玩字画:冯保好收藏,宅中藏有前朝名家字画数十幅,其中有赵孟頫真迹一幅、文征明山水两幅。另有古砚、古琴若干。据行家估价,仅字画一项便值银三万两以上。

第四页。

放贷:冯保通过其侄冯邦宁,向京城商户放贷取息。据查,目前在外放贷本金约十二万两,月息三分。

月息三分。就是月利率百分之三。十二万两本金,一个月利息就是三千六百两。一年下来光利息就是四万多两。

高利贷。

一个太监在放高利贷。

我继续翻。后面几页是更细碎的东西——冯保在宫里安插的亲信名单,他收受贿赂的部分记录(只是冰山一角),他跟几个外朝官员的利益往来。

最后一页,王福做了一个汇总。

以上各项合计:宅邸约值银两万两,田产约值银四万两,商铺及货栈约值银三万两,现银八万两,黄金折银约四千两,珠宝玉器约值银五万两,字画古玩约值银三万两,放贷本金十二万两。总计约三十七万四千两。

三十七万四千两。

这还只是王福能查到的。

王福。

奴婢在。

这个数……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