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出在三天后的午后。小燕子那日来福府给福晋送新配的秋燥润肺膏，刚走到后花园的回廊，便听见正堂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丫鬟婆子围在正堂门口探头探脑，有人压低声音说着“孙嬷嬷”“泻药”“还珠格格”几个字眼。她的脚步微顿，随即依旧稳步向前，面上波澜不惊，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正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福伦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福晋站在他身旁，手指绞着帕子，眉间愁云密布。紫薇也在——她是被春桃叫来的，此刻站在福晋身边，一只手轻轻扶着福晋的手肘。尔泰站在靠窗的位置，双臂抱胸，眉头紧皱。

柳如烟也在，只见她瘫坐在末座的绣墩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更是毫无血色，春兰半扶着她的胳膊，她身子软得如同风中残柳，似是下一刻便要晕厥过去。

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厨房的孙嬷嬷，一个是她的外甥小何。孙嬷嬷头发凌乱不堪，哭得涕泗横流，额头已经磕得红肿。小何跪在她身侧，脑袋埋得极低，肩膀不住地哆嗦，连脊背都在微微发抖。

“老奴不敢撒谎！”孙嬷嬷哭天抹泪地朝福伦磕了个头，“就是还珠格格送来的那碗补汤！老奴亲眼看见小何把汤端进栖云轩，柳姑娘喝了不到半个时辰便上吐下泻，差点没厥过去！太医来看过了，说汤里有泻药——老爷您要为柳姑娘做主啊！”

小燕子就是在这时候跨进门槛的。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家常衫子，手里提着一只青瓷药罐，罐子里是新熬的秋燥润肺膏。她在正堂门口站定，目光从地上跪着的两人扫到福伦脸上，又从福伦扫到柳如烟，最后落在尔泰身上。尔泰正看着她，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出了什么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宛若在问今日午膳吃的是什么。

“小燕子，”福晋忙快步走上前来，攥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孙嬷嬷说你送给如烟的补汤里有泻药，如烟喝了上吐下泻。太医已经来看过了，确实在汤里验出了巴豆粉。你……”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莫要急，慢慢说。”

小燕子将手中的药罐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孙嬷嬷。她的动作从容利落，竟像是在义诊铺子里接诊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病患一般。

“孙嬷嬷，你说汤里有泻药。这汤是我什么时候送的？又是什么人经手的？”

孙嬷嬷缓缓抬起头，对上小燕子那双沉静得近乎冷淡的眼，心底猛地一颤，却仍强按着心神，照着事先备好的话往下说：“回……回格格，是今儿个午膳后您让明月送来的。老奴亲眼看见明月把汤碗交给小何，小何端进栖云轩的。柳姑娘喝了不到半个时辰便——”

“明月今日跟我去了义诊铺子，午时三刻才回来。”小燕子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是平的，“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义诊铺子隔壁的茶馆掌柜，他亲眼看见明月在铺子里帮我抓了一整日的药。明月没有分身术，怎么给你送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