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将军之怒

晴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她站在萧剑身侧,接着紫薇的话轻声说道:“她在宫里给下人看病,那些小太监小宫女没有银子,抓不起药,她就自己垫。御花园的小禄子跟我提过一件事——有一回冬天,小燕子给一个浣衣局的老嬷嬷治冻疮,手指都冻烂了。她把自己的一副羊毛手套给了那嬷嬷,说‘我不冷’。那日回西院后她拿凉水洗手,洗得手指通红。”

晴儿平时不是话多的人。她这番话寥寥数语,却让萧之航和萧剑齐齐变了脸色。

萧之航站在厅中,如一尊凝固的石像,纹丝不动。他的脸色铁青,下巴绷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他那只握着腰间剑柄的手攥得骨节咔咔作响,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无数阵仗,从不会在人前动怒。可此刻他眼底的寒光让萧忠都吓了一跳——老仆跟了他几十年,从没见过将军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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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泰。”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刃,“我萧之航的女儿,在他福家受这种委屈——挂名夫妻?他心里有别人?新婚当夜就分房?”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哗啦一声跳起来滚落在地,碎瓷溅了一地,“我当年救过福伦的命!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将军息怒!”紫薇连忙上前一步,“福家长辈待小燕子并不差,福晋也一直——”

“不差?”萧之航怒极反笑,那笑容比他发怒时更让人胆寒,“一碗补汤就叫不差?几件衣裳就叫不差?我女儿在福府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窝囊气,连下人都敢拿她和一个义女比高低——这叫不差?”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马鞭,转身就往外走:“萧忠!备马!去福府!”

“阿玛!”小燕子从窗前转过身来,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阿玛,别去——福家长辈真的待我不错。尔泰他,他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萧之航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他不过是不记得我了。”小燕子的声音轻得像落在地上的棉絮,却字字清晰笃定。她攥紧了衣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在心底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一字一句平平静静地说了出来,“阿玛,尔泰就是小时候住在营地隔壁的那个男孩子。我六岁那年被野狗追,是他替我挡的,他肩上那道疤还在。后来他家忽然搬走了,我光着脚追着马车跑了好远,直到尘土遮了视线,连车轱辘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才停下。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装着他,可他早把我忘了。忘了那枚银锁,忘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忘了他曾说过要娶我。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两样。阿玛,我试过——刚嫁进去的时候我真的试过。我戴着你给我的银锁在他面前站了那么久,可他看见的只是福二少夫人。不是萧云。”

满厅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格桑花的簌簌声,和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碰撞声。

萧之航握着马鞭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看着她说话时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情——不是伪装,不是压抑,而是一种真正放下了之后的坦然。他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一下下剜着,疼得连呼吸都发紧。他宁可她哭,宁可她闹,宁可她像小时候那样扑进他怀里说“阿玛他欺负我”。可她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用那种被岁月淘洗过的平静语气,把这么多年最深的伤口摊开给他看。

“阿玛,”小燕子握着他执鞭的手,轻轻将马鞭从他掌中抽出来放在桌上,“他的好是他的,他的忘也是他的,都跟我不相干了。我在福府熬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等他回头。我是为了等你。如今你回来了,我便什么都不怕了。那些陈年旧事都过去了,我再也不想为它们多费一丝心神。他现在对我来说,只是福大人。我对他既不恨,也不怨——只是没瓜葛了。我已经写了和离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