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福府上下按旧例在这日吃春饼、剃龙头，厨房从寅时起便忙得热火朝天，案上的春饼剂子摞得齐整，炒好的合菜香气顺着窗缝飘满了半个福府。小燕子天不亮就起了，先到正堂给福伦福晋请了安，又去紫竹院找紫薇核对了本月采买的单子，回到西院时已经巳时过半。她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彩霞便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

“格格，不好了！厨房的小安子忽然晕倒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着就不行了！”

小燕子猛地站起身，指尖带倒了茶盏，茶水在桌上晃了两晃，溅出几滴落在青釉瓷盘上。她一把抓起妆台旁那只常备的素布包袱——里面是她按医书上的方子配的一些常用药材和银针——抬脚便往外走，嘴里飞快地吩咐：“明月去请太医，彩霞带路！”

厨房后的杂物间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粗使婆子急得搓手跺脚团团转，有人扯着嗓子嚷“快掐人中”，有人慌慌张张喊“拿冷水泼”，乱成了一锅粥。小燕子拨开人群挤进去，只见小安子直挺挺地躺在泥地上，牙关紧咬，四肢僵直地抽搐着，嘴角挂着白沫，面色已泛青紫。

“都散开！”小燕子厉声道，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把人抬到通风处，别围着他。他嘴里有没有咬到舌头？谁有干净帕子？”

孙嬷嬷慌忙递上一方粗布帕子。小燕子蹲下身，先摸了摸小安子的额头和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小安子脉搏急促紊乱，气息浅促不均。她学着医书上的法子卷了一根筷子裹上布，让彩霞帮忙撬开他的牙关垫在齿间，然后将他的头偏向一侧，让口涎自然流出。

“小安子，小安子，能听见吗？”她一边唤一边按他虎口的合谷穴，力道沉稳而有节奏。旁侧的婆子们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小安子的抽搐渐渐缓了下来。小燕子没有停手，又按了他的人中穴，直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眼皮动了动，才微微吐出一口气。这时她才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太医赶到时，小安子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虚弱得说不了话。太医诊过脉后，点头道：“这是急惊风，发作起来凶险得很。好在救治及时，若再晚片刻，痰涎堵了气道，后果不堪设想。不知是哪位给他按了合谷和人中？”

“是二少夫人。”彩霞脱口而出。

太医转向小燕子，面上掠过一丝讶异，拱手道：“二少夫人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倒是救了这孩子一命。”

小燕子摇了摇头，没有居功，只是问太医该开什么方子、日后该注意什么。太医说了几味药材，她从包袱里翻出纸笔记了下来，字迹在微微发抖——方才紧张时不觉，此刻松下来手反而拿不稳笔了。

太医走后，小安子的娘——厨房的刘婶闻讯赶来，一进杂物间便扑通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囫囵话。小燕子弯腰将她扶起来，语气平和而沉稳：“别急，太医说养些日子就好。回头我让人送两帖药过去，你先回去把炕烧热，他今晚可能要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