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开始频繁地带欣荣来福府。
从前他一个人来,不是摔门掀帘就是捧着凉茶猛灌,坐下来便愤愤地说额娘又逼他了。如今他身后多了一个鹅黄衣裳的姑娘,说话时语调慢了半拍,眉宇间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兜住了。两人并肩走进来时并不牵手,也不说悄悄话,只是脚步自然而然地合在一处,欣荣走得慢些,他便将步子放小些;他说话声音大些,她便微微侧过头来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小燕子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些细节的人。
那是一个冬月初的午后,永琪和欣荣又来福府做客。尔康和紫薇在紫竹院摆了茶点招待,小燕子也被请了过去。几个人围坐在紫竹院的暖阁里,窗外是尔康亲手栽下的那片修竹,冬日里依旧翠色逼人。
永琪坐在欣荣旁边,一面剥橘子一面说话。他今日讲的是兵部新到的几匹蒙古马,说那马性子烈,驯马官摔了好几跤才套上笼头。他说得眉飞色舞,手势大开大合,剥好的橘子却自然而然地分出一半,搁在欣荣面前的碟子里,连眼尾都没扫一下。
欣荣也没有推辞。她将那几瓣橘子拿起来,一瓣一瓣地吃了,吃相斯文,不紧不慢。橘子有些酸,她微微蹙了一下眉,永琪立刻停下话头道:“酸了?那别吃了,我让人换甜的来。”
欣荣摇摇头,轻声道:“不碍事,酸的也开胃。”她说完便将剩下两瓣也慢慢吃完了,没有浪费。
小燕子坐在对面,指尖捏着茶盏望着这一幕,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意味。她注意到永琪给欣荣递橘子时不是刻意献殷勤——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惦记。她也注意到欣荣接过橘子时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冷淡,只是安静地接过去,像是这样的事本就该如此。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小燕子放下茶盏,笑着揶揄了一句。
永琪猛地一愣,垂眸看向自己空了大半的手,又抬眼瞟了瞟欣荣碟子里余下的橘子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嘴上却不肯认:“不过顺手递个橘子,你想哪儿去了。”
“我可什么都没想。”小燕子端起茶盏挡住半张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欣荣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去,唇边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紫薇坐在尔康身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偏过头与尔康交换了一个目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尔康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便起身拉了拉小燕子的袖子:“走,陪我去厨房看看新做的点心。”
小燕子被她拉到廊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冬日午后的暖阳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斑斑驳驳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永琪变了不少。”紫薇先开了口。
“是啊。”小燕子没有看她,语调平平的,“现在说三句话才提一次额娘逼他成亲,比从前进步多了。”
紫薇被她逗得笑了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欣荣很像一个人吗?”
“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