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旨下达后的第三日,福晋带着柳如烟进宫谢恩。
按理说,柳如烟只是福家义女,这等场合本不该出面。但福晋却特意带上了她,说是“让如烟也沾沾皇家的光”。这话传到紫薇耳朵里时,她正在漱芳斋陪小燕子描花样子,闻言手中的笔猛地一顿,浓墨在素白宣纸上洇开了一小团晕影。
“柳如烟?”紫薇皱眉,“就是福家收养的那个远亲孤女?”
金锁点头,压低声音道:“奴婢听慈宁宫的嬷嬷说,这位柳姑娘在福家住了快十年了,福晋待她比亲女儿还亲。而且……”她犹豫了一下,“听说福二爷跟她,走得很近。”
紫薇下意识地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正低头描一朵牡丹,手中的笔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片花瓣,头也没抬:“金锁,你接着说。”
金锁道:“别的倒也没什么了,就是方才在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奴婢远远瞧了一眼。那位柳姑娘生得容色清丽,说话柔声细气的,连老佛爷见了都多看了两眼。”
小燕子搁下笔,将描好的花样举起来端详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那挺好的。尔泰有人陪着,我这边也清静。”
紫薇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反而更堵了。从前的“挺好的”,是小燕子眉飞色舞、满心欢喜的透亮;现在的“挺好的”,是她敛了神色、不动声色的淡漠。她接过那张花样看了看——牡丹花瓣的线条一丝不苟,比她画的还工整。
小燕子从前最不耐烦描花样子。她说那是“把活的画成死的”。
现在她描得比谁都好。
“小燕子,”紫薇把花样放下,语气认真起来,“这个柳如烟,你不能不放在心上。她在福家快住了十年,和福尔泰青梅竹马。你嫁过去之后,她若是个安分的倒罢了,若不安分……”
“那就让她不安分吧。”小燕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院里的海棠被风卷落几瓣,悄无声息地坠在青石板上,“紫薇,我现在不想争了。争也没用。她喜欢尔泰,尔泰喜欢她,那是他们的事。我不过是被圣旨塞进去的第三人,有什么资格去跟人家比?”
紫薇站起身,将花样放在桌上,走到小燕子身后,伸手把她的肩膀扳过来。
“你听着,”紫薇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不是被塞进去的第三人。你是皇上的义女,是还珠格格。圣旨是皇上下的,你嫁进福家,就是明媒正娶的福二少夫人。她柳如烟再受宠,也是义女。若她敢欺负你,我和晴儿第一个不答应。”
小燕子望着紫薇,嘴唇动了几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窗外,又一瓣海棠翩然飘落。
而此刻的福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如烟从慈宁宫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栖云轩里,连晚膳都没出来用。
丫鬟春兰在门外低声唤了数次,都被她一句“身子乏了”轻描淡写地打发回去。直到夜深时分,尔泰叩响了栖云轩的门。
“如烟,是我。”
门开了。柳如烟站在门内,已经换了家常的素色衣裙,发髻拆了,青丝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越发清瘦。她见了尔泰,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挂在檐角的残月,单薄而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