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司马腾召见

羯人退兵的第三天,刺史府的文吏来了营房。

太原城的清晨还带着羯人围城时的寒峭,城墙上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还没补上,几处焦黑的木栅栏歪在那里,像一排断了齿的梳子。韩昭正在校场边上的空地教陆淮画移动护车的轮轴结构图,炭条在木板上画了两道平行线做轴距标记,抬头就看见一个穿青袍的文吏站在营房门口东张西望。那人手里攥着一卷帛书,眼神左右逡巡,瞧见韩昭便快步走过来,靴底踏在沙土地上泛起细小的灰尘,把帛书往他手里一塞。

刺史大人有请,即刻到府衙后堂。

韩昭把炭条递给陆淮,展开帛书扫了一眼。字迹跟上回的手令不同,端正工整的楷书写着永安关队率韩昭几个字,后面是召见的时间和地点。他把帛书卷起来揣进怀里,朝那文吏点了一下头:这就去。

陆淮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轮轴图回来再画?

回来画。

韩昭把腰间那把换过的环首刀正了正位置,大步朝府衙方向走去。穿过两条街巷的时候他发现太原城里的气氛跟羯人围城时已经完全不同了。街面上行人多了起来,有几家铺子重新开了门板在卖东西,虽然货物稀稀落落的,可那股活气回来了。韩昭经过一个卖胡饼的摊子时闻到了烤面的焦香,这味道他几天没闻到过了。

府衙门口的守卫认出了他,没有拦。他穿过前院那道熟悉的回廊和种着老槐树的院子,在后堂门口停步。文吏替他撩开了门帘,韩昭弯腰走了进去。

司马腾坐在案后的主位上,跟前几天见他的时候一样,官袍旧旧的,案上依旧铺着舆图。可这次舆图旁边多了一小碟干果和一碗热茶,他的脸色也比上次好了些,两鬓的灰白仿佛浅淡了三分。韩昭进门时他正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抬手指了一下案前那张矮凳。

韩昭坐下,司马腾把茶碗搁下,目光从韩昭脸上慢慢扫过——他左臂上缠着的布条从袖口露出一角,脸上那些新添的浅疤还没来得及消,嘴唇干裂刚愈合的印子还留着。司马腾看了片刻才开口。

北城外那一战,都尉刘通跟我详细说了。你在城头上射死羯将的那一箭,用的是你改良的弩?

回刺史大人,是。

那弩机比制式的好多少?

有效射程远了三成,穿甲能力翻了一倍。韩昭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如果有足够的人手和料物,南迁途中每个百人队可以配两架。羯骑的骑兵阵型遇到这种弩机压制就不敢靠太近,百姓在路上就安全些。

司马腾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案头一堆文书下面抽出一卷竹简展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他换了个话题。

你从永安关带了多少人来?

五十四口人,连带守卒和家属。编在殿后营第三队。

刘茂也跟你来了?

是。刘队率跟末将同来的。